杨止问我是不是有厌男症。

这个问题听起来实在有点莫名其妙，但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伸手把他手里的威士忌抢过来，放在面前的桌上，要添酒的服务生被我一扬手就拦了回去。

我对服务生说：“他喝醉了，不用再给他添了。”

服务生为难的看我，有点儿为难地看向了杨止。

我在心中为杨止长着这么一张看着就唬人的脸跟身上自带的一看就不好惹的气质不知第几遍默哀，然后把那杯只被他喝了半瓶的威士忌拿起来，放在服务生的圆盘上，冲服务生挥手，示意他现在可以走了。

服务生没有走，还是很迟疑的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垂着头没看他的杨止。

“——滚。”杨止言简意赅。

服务生点点头，这次才心满意足的转身走了。

我以前总觉得这种所谓的高级酒吧对于服务生的要求实在令人无语，非得把每个服务生都搞成神奇的非要客人说滚才敢离开的类型。但是转念一想，来这种地方进行高消费的大多是性子阴晴不定的主，转身就走保不齐被私底下教训或者直接炒鱿鱼。如果不想辞职，与被炒鱿鱼和有可能因为满足不了上面的奇葩要求被偷偷人穿小鞋相比，被骂这事儿好像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于是把想法拉回来，不再担心别人的心理状态。

杨止当然没喝醉。

他从来都没这么容易喝醉。

他年轻的时候负责收高利D，借这种东西的人多半都没打算还，他作为收这个的人要把钱再拿回来就得狠下心，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他的酒量就这么锻炼出来了。

“是因为我常帮人办离婚的案子吗？”我问他，是个问句，但用的是非常确定的陈述语气。

“不然呢？”杨止反问，他大概很不满我没回答反倒还扔回去的问句，直接皱起了眉头。

看着有些吓人，但他的黑脸对我的威慑力一直等于零。

因此我的反应就是很平常的耸了耸肩，然后不怕死的又向他抛出一个新的问题：“谁告诉你厌男症这个词的？”

“好像是我先问的你，”杨止看着我，轻轻敲了敲桌面，“你起码得先回答完我的问题吧？"

“那就算了，”我跟他笑，将手撑在桌面上，“我送你回家吧，你这会儿肯定是喝醉了。”

杨止深吸了一口气，按住了我已经伏在桌上的手。

我倒也没真打算离开，顺势坐了回去，继续笑着看着他。

“是杨妮子告诉我的。”杨止深吸了一口气，说这话的时候估计也是嫌这话丢脸，眼睛都没往我这儿看，“现在不是出了很多小女生爱看的小说吗？她说自己看的那本里那个什么总就有恐女症，所以你说不定也有恐男症。”

“我又不是什么总。”我对于杨止现在听杨小妮子说这种不着边的事儿感到很无语，“而且你不是成天说她看的都是些狗屁不通的东西吗？”

杨止不吭声了，抬手就要叫服务生再过来，被我按下去：“你能不能别喝了。”

“我又喝不醉。”杨止脸上带了点儿不满，但手没挣扎，很乖顺地被我按在桌上。

“喝不醉不代表胃不会痛，”这回我没敲桌子，轻轻敲他手两下，然后松开，“喝够了就回去吧，杨妮子念叨你很久了。”

“行啊，”杨止点点头，又状若不经意的问我，“那你呢？”

“我？”我指指自己，“当然是送你回家后就回我的家。”

“哦。”杨止点头，转头再次冲服务生招手，又要了一杯威士忌，还是爱尔兰的。

“你还想喝多少？”我这次没拦他，把那瓶被服务生放在桌上的威士忌一把拿过来，‘哐’的一下放在自己跟前，“是情场失意还是事业失意，非要喝这么多的酒？”

“我现在才喝了两杯。”杨止跟我比了个手势，“两杯在你眼里也算多吗？”

“那还要看是谁。”我回答。

我想了想，觉得这话听着好像没什么说服力，一只手护住威士忌防着他抢，另一只手指向酒吧最里一个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瓶酒的男人。

“看见没有？”我转头问旁边的杨止。

“看见了，”杨止点头，但看样子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一个醉汉。”

“我不去管他，可是我管你。”我循循善诱，“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杨止看向我，有些不确定的开了口：“因为我们俩很熟？”

我盯着他没说话，如果我再年轻几岁，我大概又会直接误会他的意思。

“因为你喜欢杨妮子。”杨止的语气还有些不确定，最末尾的那个字听着都有点儿发飘。

我终于忍不住，直接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继续装。”

我不信他听不出我的意思。

“我他妈的没装！”杨止瞪我，声音又在对上我视线后低了下去，“我就是有点儿……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我凑过去问他，“还是没想过？”

“怎么可能没有想过。”杨止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离婚后没多久我就开始想这些了，但是现在真发生了，我就只觉得……有点儿懵了。”

他看了看我，又低下头：“为什么会是今天？今天对你来说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他是想问我会选择在这个日子接受他的心意。

我敲着眼前的酒杯，我陷入了思考。

——为什么会是今天？

杨止小时候就是做收高利D的，别人都说这小伙看着年纪不大，但是心格外狠。我姐则喜欢说他心太软，得有人帮忙看着才不至于哪天被自己用啤酒瓶砸破脑袋还被人说心狠，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还掐着一根烟，吞云吐雾中她忽然指向我，跟那个每回过来都只是跟她聊天的那个所谓的黑老大说——你就让我妹妹去看着他吧。

黑老大看我一眼，又看了看我姐，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