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世上多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夫妻,到最后,莫说是相敬如冰,就算是共处一室,也难。”
“三嫂嫂好不知羞!”常四姑太太娇呵一声,皱起眉道:“咱们是什么人家,嫂嫂又是什么年纪?怎么时时刻刻把情情爱爱挂在嘴上。”
呵,这是在旁人家做不了主,便跑回来逞威风了。杭晨气定神闲:她可不像常四姑太太这样,走到哪里都想要被众星捧月,若是旁人不顺着她,便发毛发火。当年常四姑太太同姑爷,谁见了不说一句天作之合?结果呢?硬生生被常四姑太太的脾气轰远了。
清悟虽有脾气……杭晨心里转了几道弯,到底清悟的脾气,也是为了护着阿雍才起来的。
想到这里,杭晨眉开眼笑:“他们夫妻和谐,也算不坏了。”
常四姑太太哼了一声,问道:“老五媳妇新入门,又是商户人家出生,不知读过什么书?”
“回姑太太的话。”清悟来这里几个月,最讨厌常家人拿徐姑娘商户人家出身,没读过几本书说事。
“妾身区区女子,无需学什么科举制艺,于读书一道上,所遵循的唯独‘随心所欲’四字。父亲逼着妾身将四书五经粗念了一遍,转头就丢开了。现下无事,不过看些前人野话,无需补证,唯自乐而已。”
“女儿以贞顺为上。”常四太太见清悟伶牙俐齿,胆敢还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你既然读了四书,可知道天地人伦几个字作何解么?”
“天地之道,敬君崇亲,人伦之道,发乎夫妇。”清悟虽低着头,脖子却梗得笔直。
清悟回话,言外之意便是,书里说的是管爹管娘,从没有说要敬奉出嫁的姑奶奶的。
“你!”常四姑娘没料到她真敢答,手里的帕子已经捏成了一团,“你便是这般同长辈说话的?”
常四姑太太同她见都没见过,却要拿着她做筏子,也不知道常家同杭晨到底害她什么了,叫四姑太太这样。清悟抬了抬眼,横眉冷对:“姑太太教训得是。”
一拳头打到棉花上,常四姑太太一口气上不来,转头看着雅莹:“莹丫头如今还爱做针线么?”
“持之以恒,水滴石穿。”杭晨咬牙切齿地憋了八个字,急喝了几口茶水才憋回那一股火气:“待字闺中的时日能有多少?她喜欢做什么,就随她去吧。”
“好好一个人,天天做针线把脑子都做坏了,真是聪明面孔笨肚肠。”常四姑太太对雅莹也毫不客气,“你母亲年轻是也是闻名江南的女书家,怎么你就……”
常四姑太太忽然想起,这不是杭晨生的,脸上有些讪讪:“哎,算了,你不爱读书,这一点可不像我们家的人。”
清悟心想,我倒是爱读书,也没见你们把我当一家人呢……好一时歹一时的,叫人战战兢兢。
天色不早,姑太太起身说要走,杭晨略留了两句,四姑太太火急火燎地走了,清悟和雅莹都松了一口气。
杭晨的脸垮了下来:“做针线,做针线,十丫头,你到底要做多少针线?”
“女儿,女儿是在帮六姐姐绣嫁妆。”
没想到她还真有点名头,杭晨更气了:“那方才四姑太太说你,你怎么不说?”
“我……我没想到。”
杭晨想起那句聪明面孔笨肚肠,果然不冤屈!
念完雅莹,就到了清悟:“这几日你抄的书我看了,一塌糊涂!你便是这样敷衍婆母的?”
坏了。清悟讪笑道:“天冷,儿媳眼睛不好,抄错了,抄错了。”
这幅样子——杭晨气得不行,同常叙雍一模一样!她摆了摆手:“先回去吧,等过完节,你同阿雍都跑不了的。”
清悟才明白了,什么是常叙雍说的,坏日子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