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奇了。”清悟脱了大氅,又用温水濯了手,“你不吃饭,三嫂嫂身子也不爽,难不成昨日有什么说法,叫你们一个个都病怏怏的?”
“别听她胡言乱语,我说了等你回来摆饭。”常叙雍扔了书,蹿上来,“今儿怎么去了这么久。”
“你说呢?左不过是我写的东西闹出的事端。”清悟嗤了一声,将他推开了些,“你倒是要好好谢谢我。”
清悟说的意思是,叫三太太没心思管常叙雍了,常叙雍却认认真真地作了个揖:“清悟,因为我,你又受委屈了。”
“别!”清悟赶快侧过身去,“我不过是说句玩笑话,你这么认真,我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些话,哪有拿来玩笑的。”常叙雍一双眼照应着清悟冰冷的眼睛,“涧头放鹤闻钟远,横笔懒画恨墨温……真好。我小时候,我娘曾带着我在外祖父家中读书,那田庄上有位老人家,在林中养鹤放雀,隐逸非常。”
“我倒是同你想到一处去了。”清悟笑起来的时候,眼里的冷消了几许,“虎丘放鹤,孤山寻梅。再想到你说,冬日里偷懒往砚台里添热水。”
常叙雍同清悟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清悟既笑他偷懒,也恨人间笔墨画不出白梅清旷。
两人笑了一阵,赵妈妈抽了个空子:“两位祖宗,快把饭吃了吧。”
“用不着。”
两人异口同声。赵妈妈知道常叙雍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只能悻悻下去了,清悟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今儿个我遇见秋韵了。”
“这却奇怪。”常叙雍吸了口气,皱眉道:“她来找你做什么?”
“她来跟我说,三嫂嫂病了——不知道是因为昨天吹了风,还是因为三哥抬了秋韵?”清悟也皱了皱眉,“分明抬了姨娘,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口一个奴婢奴婢。”
“话说到这里……”清悟沉吟道,“昨儿个不过几个姐妹家玩乐。不知道是谁多嘴多舌。”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那样写。”
“看不过眼。你才多大,就这样折腾你?”清悟手略微有些酸。
“皓首穷经的多了去,不中也不算什么罪过。即便是中了,官场波诡云谲,长安弈棋,谁知输赢谁手?不如闲云野鹤。”
“清悟,多谢你。”
常叙雍笑眯眯地,清悟没来由从他的笑里读出几分苦,同她原来在宫里一样的,不得不笑的笑。
常叙雍突然道:“嫁给我,委屈你了。”
“我这样的人。”清悟扫了过去,眼里的一泓水清艳艳,“嫁给谁不委屈?”
“那你明日,去看三嫂嫂么?”
清悟点了点头,但想到华嫣娘的性子,又摇了摇头说:“罢了,她要强,昨儿已经写得那样明了了,回去就病了。再加上秋韵与我说话的时候人来人往的,我若是去,倒像是要看她的笑话。我不去或许还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