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渊明看着他脚下莲花微微张大眼,又猛地抬眼看向他的眼,绀青若莲。他迟疑问道:“公子是?”
男子微微笑道:“姑且算是这座城的城主,姓谢名尘缘,无字无号。”谢尘缘抬起手虚虚覆上他的肩,温和的光照耀着伤口,连同浊液和负面情绪也一并消失了。
“德失者仅夜晚出现,月落即散,苏公子先随我来吧。”谢尘缘道。
苏渊明问道:“去哪?”
谢尘缘踏出一步,笑道:“常寂光净土。”见苏渊明眸中疑惑之色更深,他又道:“这里是三德皆失者之地,并非真正的常寂光土。真正的净土,只有我一人。”
说罢,不容苏渊明拒绝,拢袖带走了他。佛光消散,邪祟又重新聚过来,像是感觉到苏渊明突然消失了,邪祟们愤怒地吼叫起来,叫声凄厉无比,灵魂都在震颤。
苏渊明沐浴在佛光中,明白了不是“得”而是“德”,他向着谢尘缘蹙了眉,无奈道:“我还没答应呢。”
谢尘缘回头不在意朝他笑笑,道:“苏公子不想寻你的友人了吗?你总唤我君玉,想来那就是苏公子要寻的人吧?”
“你知道他在哪?”苏渊明愣了下,急切地问道。
谢尘缘看着空无一物的常寂光净土,闭眼微微点头:“他在无量寿,目前一切安好,苏公子大可放心。”
苏渊明半信半疑地瞧着他,后者依然温温笑着等他开口。“多谢。”苏渊明道。
“相比起他,我觉得苏公子应该先担心担心自己。”谢尘缘道,“苏公子见我两次,唤我两次君玉,贪欲甚重,恐是出不去这里的。”
苏渊明疑惑:“啊?”
“苏公子来此之前,见到了什么?”谢尘缘问道。
“见到了什么……”苏渊明想着忽然耳上染了层绯红,抬眼又见着谢尘缘的面容转向了江君玉,他喃喃道:“真是像极了。”
“苏公子。”谢尘缘拍了拍他,“我是谢尘缘,不要被干扰了去。”
苏渊明猛地回神,瞥开视线不再去看他,甚至急急远离了他几步,问:“这是为什么?”
谢尘缘看着他俩之间的距离,笑笑道:“你很想他,很想见到他,对吗?”
苏渊明不承认也不否定,蹙眉问道:“怎么出去?”
见他逃避问题,谢尘缘心下了然,又闭眼瞧了瞧江君玉那边的情况,道:“要出去是简单的,只要苏公子不再那样想他就行,何时见我是我,便可以出去了。”
苏渊明抬头看他,发现自己仍是没办法不将他和江君玉联系在一起,那样温温和和的气质实在是太像了。
他又别过脸去,闷闷不乐良久,决定分散注意力:“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谢尘缘道:“涅槃有三德,名常、寂、光,然凡夫念念随顺,念念皆为烦恼,心中生祟,便是那副模样。”
他指了指苏渊明的肩膀,“它们循着贪念找到你又伤了你,圣洁佛气从苏公子肩上的伤散出,祟鬼向往之,故吸之入腹以净化自身,愿成佛陀。”
苏渊明坐了下来,背对着他思索片刻,问道:“若是你没来,我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
“嗯,还会是最凶的那个。”谢尘缘看着他道,又笑笑,“苏公子对那位江公子贪欲实在太重,又求而不得,日后难免会生出嗔怨,为何不表明心意?”
苏渊明沉默不语,忽地转过头来看他,青色的眸子微微弯着,一身浅青袍子温润儒雅。
江君玉不是绀青眸子。
“苏公子?”谢尘缘见他又看着自己愣神,轻声唤了句让他回神。
苏渊明盯着他道:“你唤我一声阿凌。”
谢尘缘不解,但还是照做,温声唤他“阿凌”。
话音刚落,苏渊明眼里的谢尘缘顿时一变,绀青的眼眸微微弯着,温润目光里更多的是慈悯,玉一般的肤色变得更白了些,像是死了许久一样的惨白。
谢尘缘愣了愣,旋即笑道:“苏公子,可以出去了,踏出一步便可。”想想又道:“我确实是已死之人。”
苏渊明看着他的模样,缓缓说道:“他是天上月,我是土中泥,我见月辉洒落,于是擅自生情。”
谢尘缘道:“或许他不这样想。”苏渊明垂眸浅笑,“他总是那副温润如玉,确实不这样想。”
谢尘缘端详他片刻,笑笑跳过了这个话题,道:“苏公子出去吧,若是没见到他,应是还被困在无量寿里,耐心等等就好。”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苏渊明说。
谢尘缘道:“我生前死于何已经忘了,只记得我以魂魄入此,灵魂成佛,划了片地方给他们,守住他们一丝清明。”他看着苏渊明,淡雅温儒,道:“我不记得生前的事,想着既已逝去何必再想,故名谢尘缘。”
苏渊明见他像是洞悉一切不免震惊了一瞬,又微微点头不再去问他生前事,脚向前一迈,出了“常寂光土”。他回身望了望,城中依然佛光普照,似是净土一片。
突然想通那刚进城的违和感是为什么,只有善,没有一丝恶,却又染着邪佛气息,安静祥和的氛围下抑着狂躁。
这座城里,皆是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