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渊明道:“君玉,琉璃镜戴上。”江君玉戴了琉璃镜,握住苏渊明的手,道:“这里有五浊潭,小心些,别掉下去。”
“嗯。”苏渊明眯了下眼,总感觉周围太过安静了些,一丝风都没有。他们脚下明明踩到了些落叶,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要不是还能听见江君玉说话,他都以为自己变成了聋子。
走了许久都没有声音再响起,苏渊明紧了紧握着的手,耳边眼前都只有黑色的雾气。除了他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他愣了下突然回头。看不见江君玉了。
“君玉?”
“嗯,怎么了?”江君玉温和的声音带着些疑惑传来。
“没事。”苏渊明垂眸看了眼握着的手,玉白清瘦,指尖泛着些粉红,宛若玉瓷。他用指腹摩挲了下,冰肌玉骨,舒服。
不似假的,难道是多想了?
苏渊明又回头看了眼,蹙眉又喊了声:“君玉?”
“在呢。”江君玉的声音里藏着笑意,用手指挠了挠他掌心,“阿凌怎么啦?别怕。”
很正常。
苏渊明放开神识,向后拢住江君玉,也是一切正常。他困惑地停了步子,江君玉也停了下来唤了声:“阿凌?”
“君玉呢?”苏渊明问。
江君玉疑惑:“什么?阿凌是发现什么了吗?”
“君玉呢?”苏渊明抬眼看着眼前的雾气,又问了一遍。
雾气翻涌,里面传来江君玉的声音,轻柔而温和:“我在这里啊,阿凌看不见吗?”
苏渊明:“我的君玉呢?你把他藏在哪儿了?”
没有回应。
苏渊明:“我的君玉呢?”他眯起了眸子,向下瞥了眼手,又问:“君玉呢?”
没有回应。
雾气渐渐散开,他周围的地方好歹是能看见些了,江君玉的身影出现在苏渊明面前,朝着他柔柔地笑:“阿凌找不到我了?”
苏渊明视线向下,落在仍然昏暗的地面上,他轻轻嗯了声又问:“所以君玉在哪儿?”
他手中满花醉显现,这片空间顿时生了一脉香,片刻就酿出一坛醉人酒。
苏渊明和江君玉都没有醉,江君玉目光清明温和地看着他,视线不曾瞥过那柄突然出现的利剑,忽地轻叹了声,道:“为什么喜欢我?”
一瞬间,像是弦陡然崩断,苏渊明僵在原地张大了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像生锈了一般什么都思考不了。
江君玉笑着,如和煦春风般,暖洋洋的。苏渊明怔在他面前,只听得自己的心脏怦怦狂跳,像是要把剩下的次数都跳光一样。
苏渊明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要掩盖住震天的心跳,嘴里无意识地虚声说了个“我”字再也没了影儿。
江君玉眸中笑意化开,暖春盛在其中,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苏渊明看着他的靴突然出现在视线里,吓了一跳抬起头,如玉的面容近在咫尺,他慌乱地避开视线,像是终于回神,道:“抱歉,请告诉我君玉在哪儿。”
猛地,面前的人伸出手,覆在他的心脏处,感受着他轰鸣的回响轻轻笑出声,毫无预兆地来了一句:“阿凌,我喜欢你。”
咣当!
轰鸣声停止,苏渊明顾不得掉在地上的满花醉,移开的视线又落回江君玉身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抑制着胸口起伏,“你你……”
“什么?阿凌不喜欢吗?”江君玉的手慢慢上移,顺着锁骨滑上,顺着脖颈滑上,轻轻捧起苏渊明的脸,“阿凌不喜欢吗?”
此时眼前的江君玉与平时迥然不同,苏渊明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闭眼松手向后退了好几步,顺便召回了满花醉握在手里。
他看着面露惋惜的“江君玉”,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哑着嗓子道:“你闭嘴。”
“江君玉”瞧着空落落的手,眼神缱绻旖旎,掀起眼皮看他,轻轻道:“这不是阿凌希望的吗?怎的要我闭嘴?”
“不要叫我阿凌,告诉我君玉在哪。”苏渊明蹙着眉说道,手中将满花醉拨出剑鞘。
“江君玉”看着满花醉笑笑,慢慢向前走去,道:“阿凌为什么不动手呢?明明那样更快吧?”说罢,他停在苏渊明面前,眯眼笑得愉悦,身子微微向前倾凑到苏渊明眼前,声音勾人心魄:“是阿凌不舍得伤我这幅皮囊?”
他轻盈向后一跳,手上动作迅速地抽出满花醉,带着苏渊明的手把剑放在自己脖子上,稍一用力,白玉一样脖颈就出现了一丝扎眼的血线。“看,很轻松的吧?”他笑着看苏渊明。
苏渊明愣了下,反手直接将满花醉隐去,紧蹙着眉看了会儿“江君玉”,转身就要离开。
“江君玉”道:“阿凌要走了?”
苏渊明不答,继续走。
“江君玉”道:“阿凌不要我了?”
“江君玉”道:“阿凌不喜欢我了吗?”
“江君玉”道:“阿凌。”
“阿凌。”
“阿凌,我要死了。”
苏渊明脚步顿住,没转身也没回头,声音轻而坚定:“君玉不会死。”他手中满花醉再现,寒光瞬间闪过。
“江君玉”僵了下,抬手抹过嘴唇,笑笑道:“阿凌果然不会伤这幅皮囊。”话音刚落,他的身形溃散开,一大片黑雾从中冲出,直直地罩向苏渊明的眼。
苏渊明眼前一黑,还没有什么动作就见黑雾消散,一座宛若仙府的城池跃入视野。
他抬头,白玉金砖上龙飞凤舞地提着几个字,他辨认了下,是“常寂光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