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不了?”苏渊明问出后忽然意识到那声如同叹息的应答是为何了,这件事江君玉经历过,也是像这样没能救下那小丫头。
江君玉淡淡笑了下,道:“当年还小,打不过那两个人,所以也没救下她。”他顿了顿,“后来我在青楼遇见了她,把她赎出来在城主府里做了侍女。”
难怪君玉刚刚那样挣扎,苏渊明心里想着,却突觉不对,江君玉,青楼?这两个词还能被放一起?
“我站在外面的,没进去,只是路过。”江君玉见他脸色突变,精准地猜出了他所想之事,笑笑道,“揽月城的每个地方我都去过,这里发生的每件事都是我印象深刻的。”
苏渊明问:“君玉也去过赌坊?”
“去过。”江君玉点头道,他笑了笑,“我玩过一局,不过输了。”
苏渊明有些讶然,他以为江君玉风光月霁不染风尘,这辈子都不会与那些风花雪月有关系。
想了想又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被苏誉迫害惨了,别说赌坊了,他连酒楼舞馆都没进去过,享乐的大好日子全献给了修炼。
苏渊明痛心疾首,决定之后跟着江君玉好好玩一顿。他看向江君玉,神色颇为认真地说:“日后观莲节咱们去玩吧。”
江君玉不知他是如何从赌坊一下子跳到观莲节的,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及,下意识地点头答应了,然后才反应过来问:“阿凌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苏渊明拒绝说出缘由,只道没事。
江君玉不再追问,笑了笑后忽地脚步一顿,再走时就换了方向。
“那边怎么了?”苏渊明问,他记得那个方向好像是个闹市,不少人在那里卖些蔬果,还挺热闹的。
江君玉说:“有个枉死之人。”他说话间眼前浮现出那个菜市口,人头攒动,窃窃私语声渐渐变大。他们围着的地方里,一个赤裸上身的男子披头散发跪着,他身后的人举着砍刀,喷酒于刃,朝着他的脖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落下的瞬间江君玉闭上了眼,那画面就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手起刀落,血溅三尺,人头点地。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像稚童折断草茎,好奇所以仔细地看着汁液流出,每一瞬都不放过,直到草绿的汁液流到手上也没扔掉,反而拍手叫好起来,转身又去折断了另一个草茎。
江君玉缓缓睁开眼睛,漫到他脚边的血慢慢消失,他回头笑道:“过了这里就到了。”
姜玉看了看他,伸手拉住他,紫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微光:“哥,不开心。”
知他用了咒术,江君玉笑笑,“阿玉别担心,没事。”
苏渊明看着他不像没事的样儿,刚刚的脸色像是走过十八层地狱一般,连眼睛也不愿睁开。心中疑惑却是没有问出来,他偏头瞥了眼被略过的方向,思索片刻又收回视线。
跟着江君玉慢慢走,苏渊明随意瞧。
小摊前有人为了便宜些而讨价还价,也有人为了心爱之人花去不多的积蓄;医馆有人跃跃以喜有人戚戚以泣,学堂有人昏昏有人炯炯;有人于街头巷尾反复辗转,有人于官场殿堂摸爬滚打,世之百态,一市可见。
慢慢地,他们到了城墙上,一眼望人间。
苏渊明突然问:“君玉眼里,穷凶极恶之人也是苍生吗?”
静默片刻,江君玉缓缓开口:“苍天之下,皆为凡生。”他说:“人生而恶,后世磨之,遂成善。若非,后世之过也。”
苏渊明看着他怔神。
他想问,那样的人也算是你眼中的苍生,那我也是吗?你要救的苍生吗?低头看了眼手背,天地誓印似乎显现一瞬,于是笑笑。
“君玉的境界还是太高了些,我这等凡人理解不了。”苏渊明自嘲地说。
“众生界存众生道。”江君玉抬眼温和看他,“阿凌的路和我不一样,它更广阔更光明,更好。”
“君玉在……说什么?”苏渊明这是真的不理解了,论天赋,他比不了江君玉,论修为,他比不了江君玉,就连师父,他也比不了江君玉,怎么看都是江君玉走的路更好些,他在说什么?
江君玉不解释,弯了眸子笑笑,“见苍生时间快到了,我们出去吧。”不等苏渊明再说,他掐诀散了灵符,他们瞬间又出现在独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