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渊明进了府,轻车熟路地到了演武场,朝里一瞥,果然见着一个半大的少年在练武。
那少年眉眼与他相似,面容清朗,不过多了些润意,看着比他温和不少。此时手中握剑,一招一式尽显凌厉。
苏渊明瞧了会儿,转身打算把传音符放在他屋里就走,却听到身后挥剑破空声瞬停,那少年用稍稚嫩的嗓音问:“哥哥又要走了吗?”
他脚步一顿,轻叹一声回过身来,无奈笑着唤了他一句:“子澈。”
“哥哥这次也不看看父亲吗?”苏子澈收剑入鞘,接过侍女递来的布擦擦汗,缓缓走向他问。
苏渊明摇摇头,“你安好便够了。”又看看苏子澈,笑着弯下腰来揉揉他脑袋,“子澈厉害呀,这就快二阶了。”
苏子澈并不接话茬,只固执地问:“父亲做了什么?为什么哥哥要走?为什么哥哥不与父亲说说话?”
苏渊明笑笑:“父亲没做什么,是哥哥不懂事想出去闯荡,路上所见所闻所感与父亲观念相左,故此才为了避开争端不与说话。”
“哥哥每次都骗我。”苏子澈却垂了眼眸,语气失落。
苏渊明见状想开口安慰,刚张嘴就见苏子澈又抬了眼,眼中失落消散,只余了期待朝他手中看看,“哥哥这次带了什么?”
见他如此,话到嘴边,苏渊明改了口:“是友人赠你的传音符。”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纸递给他,“不限距离,不过只能用三次,他说你想我的时候可以用这个和我说话。”
苏子澈稀奇地摆弄着那张符纸,格外珍惜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袖中口袋里,仰头弯眸笑笑,“嗯,还请哥哥替我谢谢他。”
“自然,下次来我给你带只小兽吧,做你的契约兽。”苏渊明说。
苏子澈点点头, “哥哥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苏渊明思索片刻,轻轻拍了下他的头,“等他把下次的传音符制好吧,我一道给你送来。”
“好。”苏子澈眸中溢着欢喜,向他挥了挥手,“哥哥再见。”
“嗯。”苏渊明离开演武场,去到后山,打算从曾经逃出去玩撞出来的那个大洞走,却猛地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人眼神一冷。
苏誉摇着羽扇离他几步远站定,看着他眼神甚是怀念,神色追忆道:“清醉啊,我们父子有多久未见了呢?三个月,六个月,还是一年?在外面玩得够久了,也该回家了,醒醉天天盼着,为父也日日担心啊。”
“父亲收了那副惺惺作态吧。”苏渊明冷眼瞧着他,声音冷漠,“若是父亲现在收手,不再做那档子恶心事,兴许我还能和父亲好好谈谈。”
苏誉极不赞同地摇摇头,看向他的眼睛里多了惋惜,“清醉,为父和你说过很多次,我将乾坤玉种在你体内,是为着成全大人成神那样崇高卓越之理想,可不是什么腌臜事。你被选中为容器,为这样神圣的事做贡献,应当感到荣幸。”
苏渊明皱紧了眉,心中犯起恶心,嗤笑一声嘲讽道:“崇高卓越之理想?去害一个孩子,夺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再借我逃过天谴,如此助自己成神,还当真是神圣啊。”他眼中讥讽愈来愈浓,声音冷如寒风,“做这样一把刀,我只觉得自己恶心至极。”
“你个逆子!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苏誉瞬间怒道,眸子闪着腾腾火焰,怒气冲冲地逼近苏渊明,“你只是放置乾坤玉的容器,你有什么资格贬低大人的东西!”
苏渊明的瞳孔骤然缩小,片刻后忽然放声笑起来,“我们父子十七年,我视你为父为亲,母亲去世后更是共同抚养子澈长大……而我在你眼里原来只是个放死物的容器,只是你嘴里那个坠了魔道之人的附属品……”
他停了近乎疯狂的笑,抬起手并指灵力化剑,扯过一缕头发手起剑落,丝毫不拖泥带水。那缕墨发落在手掌,苏渊明朝着苏誉带着些许力道随意扔去,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道:“今日我割发还恩,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你你你……”苏誉气得瞪大了眼睛,指着苏渊明一时半会儿你不出来话。
“告辞。”苏渊明沉声道,怕他拦下自己,直接引动了手里捏着的衍送符,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苏誉眼前。
“混账混账!”苏誉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了苏府,在原地怒得捶胸顿足。
不远处,苏子澈站在树下,呆愣愣地看着苏渊明消失的地方,声音散在风中, “哥哥,没有下次了吗?”
苏誉太过生气,没有注意到他,阴沉着一张脸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大人,他走了,要是找不到他就麻烦了。”他对着一副画像恭敬说道。
画像晕开一丝灵力,声音幽幽:“不必在意,乾玉始终在他体内,我能感觉到他的位置,你只管继续培养另外一个。”
“是。”苏誉道,“坤玉如今嫁接情况良好,想来应是不成问题的。”
“如此甚好。”画像最后说了一句,那丝灵力波动散开,终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