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去半个小时,靳临在茶水间默默吃完了果盒。
“师哥,”师妹疑惑地看他,“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靳临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揉了揉眉心,“没事,昨晚没睡好。”
刚说完,秦院长进来了,脸上带笑,“中间休息,可以去添水了。”
靳临就拿了水壶准备走,秦院长又说,“对了,砚之喜欢咖啡,你先去我办公室用咖啡机泡一杯吧。”
靳临脸色淡淡地点头。
秦院长,“哦!他喝咖啡不喜欢加糖。”
靳临面无表情,“好的。”
他到了院长办公室,里头的咖啡机看起来就价值不菲,旁边还有一个水晶玻璃罐装的方糖。
还好他在24小时便利店打过工,研究一遍基本会用。
启动机器的间隙,他看了看方糖罐。
有一瞬间,他突然有种冲动,想把糖都倒进杯子里。
裴砚之会是什么反应?
很不高兴还是……估计仍然是淡淡皱眉,推到一边吧。
没意思。
靳临自嘲地想,还是老老实实泡了杯黑咖啡。
端着咖啡回到会议室时,他的步伐很稳,表情平静。将杯子轻轻放在裴砚之手边时,奶泡甚至没有晃动。
裴砚之侧头看了他一眼,靳临已经转身去给老院士添水。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裴砚之的侧脸。那人正专注地看着资料,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靳临想起高中时很多次坐在自习室角落,借着书页遮挡,偷偷看他学习的样子,就是这样专注而宁静。
走神只是一瞬,但热水从杯沿溢出,迅速漫湿了桌上的资料。
老院士大惊失色,连忙提醒他,“水,水!别倒了!哎呀……”
靳临这才回过神,连忙放下水壶。他想去抢救资料,发现已经被水泡了,不仅如此,水甚至已经往裴砚之那边淌了。
偌大的会议室,一时间校长教授全往这边看,兵荒马乱。
靳临拿了包纸巾,扯出一大坨在桌上擦,紧紧抿着唇。
神不守舍中,他右脚又踢上了刚放地上的热水壶。
热水壶是翘嘴的那种,靳临刚刚慌着放没合紧塞子。眼看着就要倾倒浇在腿上,忽然旁边坐着的人迅速弯下了腰。
裴砚之一手抓住瓶身,一手握住了靳临的小腿。
靳临小腿像通了电,差点没跳开,全身的汗毛都猛地竖起来。
他傻愣愣地定在那,像是被握住了命门。
忽然感到腿肚又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靳临像是猝然惊醒,把腿挣脱出来,脸上发热。
这人干嘛?
他眼睛睁大去看,可裴砚之已经直起身淡定收着桌面,仿佛刚刚的那一下是错觉,或是随手不小心。
全场鸦雀无声,周围领导们西装革履地还在看这边,靳临只能有些尴尬地垂下手。
“不好意思。”靳临拎着水瓶和湿淋淋的纸巾,快速离场。
裴砚之瞟了一眼他的背影,把被热水烫红的右手在冰凉的桌面贴了贴。
他端起那杯泡好的咖啡,浅喝了一口。
表情倒还不错。
-
靳临在茶水间水池前站着,洗杯子。
“师哥,你都洗六遍了。”师妹啃完了整个火龙果,张着血盆大口提醒他。
靳临这才反应过来,准备关水龙头。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个人从他背后伸出了手。
胸膛几乎贴上他的后背,一股檀木香,靳临几乎是下意识蹿向了一边,让出位置。
“一起?”裴砚之客气道,右手在水流下冲着。
“你用吧。”靳临站得笔直,绷着肩背。
他紧张了一会,这才注意到裴砚之的手,冷白的皮肤上红了一片,很刺眼。
原来是烫到了……肯定是帮自己扶水壶的时候。
靳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仔细想想,裴砚之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吗?
周煌不过说出了事实,自己在这别扭什么,无能狂怒?
靳临想着,眼神在裴砚之的手上黏着。
“对不起。”他低声说,垂着脑袋。
“小事。”裴砚之淡淡的。
两人没再说话。
裴砚之的手放在水流下,缓慢地冲了很久,靳临看着看着,内心情绪也在发酵。
他感觉有些沮丧,想离开了。
这时,裴砚之慢条斯理地关上水龙头,擦干,非常礼貌地叫住他。
“烫伤膏有吗?”
靳临顿了下,“有,在实验室。”
上次摩托比赛排气管烫伤了小腿,他擦了烫伤膏,这会倒是能派上用场。
他转身就要去工位拿,又被裴砚之打断。
“一起去吧。”裴砚之说,“我左手不太好涂药,帮个忙。”
“哦……”靳临点头,赶紧到前面引路。
他完全没觉得裴砚之的话,有夸张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