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积怨已深并不为过。
有些人是天生的不对付,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她和薛晚蓉就是这样。
所以薛晚蓉此番忽然前来,十有八.九是怀有目的。
可薛晚盈观察来观察去并未发觉任何不妥,薛晚蓉仅仅是来送信的,是一封来自幽州的家书。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大意是‘战事繁忙,让她不必担心’。
这一封信为薛晚盈带来久违的喜悦与安宁。
夜晚重新归于平静,卫牧尘彻底消失了。
这一回,薛晚盈不再提心吊胆,她知道,她是真的摆脱他了。
她那日说出的话那般不留情面,别说身为高高在上的世子,就连普通男子也不会再故意找不痛快。
许是倒霉了太久,恰逢时来运转,值得庆祝的事一件又一件的冒了出来。
夏日暑气漫漫,一转眼就进入了六月。
薛府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逢月初,众人都会聚集在薛老夫人的青水间共进晚膳。
一张圆桌,薛老夫人高坐主位,薛仁和与郑仪兰分别坐于薛老夫人左右两侧,周瑾眉和薛晚盈坐在薛仁和下首,薛晚蓉则是坐于郑仪兰身旁。
厨房尚未将晚膳送达,一群人也无所事事,薛仁和便趁机说起皇家围猎一事。
今日上朝,成安帝亲自在朝堂上宣布狩猎定于六月二十日。
皇家围猎往年也会举办,但是在京都内的一处皇家园林。林子狭小,猎物也少,去得次数多了也就不新鲜了。
今年则不同,成安帝特批要去京都百里之外的天宁行宫。
天宁行宫建于山川草木之间,其背后是一片广阔的山林。不仅如此,天宁行宫更是一处难得的避暑胜地。
此番前去,最为合适不过。
薛仁和滔滔不绝、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薛晚盈听得无聊,已然有些昏昏欲睡。
往年的狩猎也只有薛仁和一人可以前去,所以薛晚盈在心里已经先下了结论——此事与她并无干系。
其余人等也是抱有同样的态度,只有郑仪兰会时不时附和几句,薛老夫人干脆一句话都没说过。
没想到薛仁和忽然话锋一转,说成安帝特准,三品以上的官员今年可以带家眷一同前往天宁行宫。
换句话说,薛晚盈也是可以去的。
再换句话说,在这张桌上的所有人都是可以去的。
此言一出,桌上的众人齐齐看向薛仁和,就连周瑾眉都不例外。
薛仁和见此说得更是热血澎湃,那阵仗,那架势,好像已经骑在马背上挽弓射雕了。
可惜,薛仁和纯文臣,别说骑马了,上马都需要人扶着。即便是费力上去了,也是坐不稳的。
所以每年围猎,薛仁和也只是旁观凑热闹,站在人群中为胜者摇旗呐喊的。
不过只是这样也足够引起艳羡了,毕竟薛府一干人等,除了薛仁和以外,还没有人有机会踏入其中。
郑仪兰脸泛红光,说话都打了磕巴,“老爷,我我们是都能一同去吗?”
薛老夫人虽然依旧面容不改,一副不关心、不在意的模样,但薛晚盈还是注意到薛老夫人的身体朝薛仁和的方向转动了几分。
看来,薛老夫人是很想去的。
薛晚盈自己亦是激动异常,她除了去上善寺之外,极少有机会外出,特别是观赏围猎这样难得的盛况。
薛晚盈端起手边的茶杯放在嘴边,慢慢品着,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关注,但耳朵早已高高竖起。
“都去,都去。”薛仁和笑着道,“母亲也一同去罢,一路都是马车同行,不会累到母亲的。”
“既然我儿都如此说了,为娘便去。”薛老夫人回答的极快,像是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似得。
她脸上的笑容克制,不过眼尾的褶皱深邃,“说了何时出发没有?”
“天宁行宫虽然不远,但也需要两日才能抵达,众人一同出发,所需时间恐会更长。”薛仁和道,“宸王的意思是,大部队提前五日出发,哪怕路途发生意外,也不会耽误吉日。”
皇家围猎的目的是要祈求一年的风调雨顺,决不能有任何的推迟、延误一说。
“宸王考虑周全,不过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还是挺少的。”薛老夫人默默盘算着日子。
薛仁和道:“天宁行宫一应物品虽然都有,但是今年去的人多,我们怕是只能在外安营扎寨。”
“这倒无妨。”薛老夫人转头同郑仪兰叮嘱道:“仪兰这几日多多备些。切记,宁可多准备,绝不能缺了这个,少了那个,平白惹人笑话。”
郑仪兰连声应下,并拍着胸脯保证一切都会准备的妥妥当当,让薛老夫人大可放心。
“说起宸王。”薛老夫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混沌的眼睛盯着薛晚盈道,“晚盈回来这么长时间了,怎么都不见你去寻宸王妃?”
薛晚盈还沉浸在即将出行的喜悦之中,一抬眼正好撞见薛老夫人冰冷的视线,怀疑和审视直冲着她而来。
薛晚蓉最先反应过来,她悄悄地瞥了一眼薛晚盈。
周瑾眉担忧的目光紧随其后,郑仪兰和薛仁和看似漠不关心,但视线却很诚实的扫了过来。
方才的谈笑仿佛一场云烟,消散过后,露出藏在云烟之下的危机。
安静到窒息的空间正不断地压迫着薛晚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