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都认不得，你拿密级的材料当群聊表情包？客户的名单顺序你抓阄决定的？连小学生群发作业都知道问清楚收件人——你读了十几年的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白宇哲站得笔直，手心冒汗：“我真不是故意的.......”

尹枫城沉声截住他的话，“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故意的还好说呢，人坏至少还有的治，蠢呢？你跟我说说你这蠢病怎么治？”

“白宇哲，我有时候真的好奇，你一路怎么读到大学的？四五岁给你教加减法，你挠头半天给我算出来个二加二等于一......我真后悔，当时就该劝你妈带你去做个注意力和智商诊断，查出什么毛病小时候还能矫正，现在骨头脑子都定型了，你怎么治？”

白宇哲支支吾吾，嘴唇颤抖，半天发不出一个字音。

外头走廊，有人抱着一摞等着签字的合同，没勇气下手敲门。好不容易听见安静了一小会，便悄么声问：“现在行了么？”

梁然低声建议：“别急，再等等，现在谁进门谁撞枪口上。”

“——是么，那我能撞撞么？”

轻快的人声自身后传来，那身影从另一端悠悠飘过来，穿了一身修身的白衬衫，迈出的步履不急不缓，端出的姿态气定神闲。

梁然惊讶了两秒，要出声招呼，凌晚林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对面的几人面面相觑，默默地察言观色，这位不是凯锡的自家人，举手投足却像对这里的门道了如指掌。凌晚林瞄了眼玻璃内，抬手做了个“给我”的手势，合同一份份传到他手里，他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

屋里的战火还在燃烧，尹枫城背对着门口训人，背影笔直，手腕一抬一落，“听好，现在说话、做事，发任何东西之前，先想十秒，想不明白就问，问不出口就别发。”

“你之前犯的那些错，补救步骤一、二、三，明早上班前送到我桌上。后天早上八点合规培训，你上去讲这一课——当个反例，跟人讲清楚自己哪儿蠢、哪儿有病，怎么改。”

凌晚林无声地在沙发上坐下，摆出个看戏的姿势，白宇哲被骂得眼圈红红的，低头擦完眼泪，一抬头，倏而对上沙发上那道视线，口型刚成：“......哥？”

尹枫城不耐烦：“我说最后一遍，别想套近乎，公司里叫职级。”

“不......不是......”

“不什么不？”

他压着火气：“白宇哲，你不要觉得有人给你撑腰，我忍耐有限，一个月内看不到任何进步，趁早滚蛋走人。”

——“一个月太短了吧？我实习考察好歹也三个月呢。”

那人声清朗悦耳，好像微风拂过树梢。尹枫城微微一怔，蓦然回头。窗外的光线一掠，凌晚林靠在沙发上，领口松一粒扣，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一身干净清爽的休闲商务风，一股子明目张胆的好看劲，正用一双含笑的眉眼看着他。

凌晚林起身把一摞合同往他怀里一塞：“训孩子也别耽误正事啊。”

尹枫城反手把文件甩边上，攥紧他的胳膊，“......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说一声？”

“下午的飞机，刚到没多久，今天工作日，我怕打扰你。”

“你来怎么会是打扰？”

凌晚林抬手蹭了下他的脸，眉宇间的气压瞬间被那抹指腹抹平，“先把该签的签了，别耽误人家下班。”

尹枫城心里软成一片，脸上的火气顷刻间烟消云散，他回了桌前看合同。凌晚林步履转向白宇哲，眼瞅他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再度化身知心大哥哥，搂着“孩子”肩膀顺到沙发上，递了杯水，“说说，怎么回事？”

白宇哲带着哭腔把自己的错误复述了一遍，凌晚林听到后来，实在没忍住笑：“‘行动项’写成‘行动像’......不错么，你挺有美术天赋的。”

白宇哲哽咽：“我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就怕错字，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漏看了，主要是那个输入法它背刺我......”

“然后会场定错时间，是我日历默认了上次美国的时区，我手动改成过本地了，但是系统把“9:00AM”显示在另一列，我以为我同步过了，然后那场地还正好用的是12小时制.......坑死人了......”

凌晚林耐心地嗯一声，“那发错邮件是怎么回事？”

白宇哲好像更激动了：“那‘项目运营-外部协作’和‘项目运营-内部协作’他俩紧挨着，如果指针不放上去只显示前四个字，我一看前几个字一模一样就选错了！而且我本来把客户放在密送，临门一脚按了快捷键，系统自动把群组展开了，我就......自动发给列表里所有小群了。”

虽然错得离谱，但每一个错好像都合乎情理，凌晚林实在有点忍不住了，“......没事，这次犯了错，下次就长记性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尹枫城把怼人的冲动压了又压，当着凌晚林的面，实在不想发火，“抄送清单重做，格式、前缀、版本号，所有的照着模板打，不许自创，不许快捷键，以后一个标点符号和空格都不许换。”

白宇哲小声：“......知道了。”

“慢慢来，别急。”凌晚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晚上想吃什么？请你吃顿好的压压惊。”

白宇哲眼睛一亮，“那怎么好意思啊哥？——我想吃日料。”

凌晚林拿起手机选了半天，“这家可以么？”

“当然可以啦！可是这家好贵的哦......”

“没事，找你另个哥买单。”凌晚林手指点了两下，电话接通，他声音舒朗：“你好，三位，今晚七点——姓尹。”

抬眼和桌前的冤大头和对上视线，他含笑问：“怎么说，尹总有意见吗？”

尹枫城手里签得笔走如飞，一点脾气也没有的：“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