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凌晚林微敞不整的衣襟,声音炸开,“就为了个并购案?你跟他上床!你被他逼去陪睡?你被他玩得连胳膊都废了?”
凌晚林哑口无言,喉咙死死堵着,来不及辩解。
“你.......”孙时曜像气急了,猛地转身,拳头一下一下重锤玻璃:“尹枫城,你真是恶心透了!你恶心!下作!”
尹枫城在低手扣衣襟,声气轻凛:“应该不比偷听墙角的人下作。”
孙时曜眼眶猩红,“你他妈少在这阴阳怪气,晚林哥不是你的玩意!你把人弄成这样......你配么?!”
“你配么?”尹枫城嗤笑,目光如冷刀压下来,“你以为你在替谁打抱不平?他要是真需要谁救,轮得到你?”
“——你!”孙时曜呼吸急促,几乎要扑上去,“——不要脸,你就是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你他妈把人当什么?”
凌晚林死死拦在车门外,压住他要出手的动作,又往外推着人,声嘶力竭:“孙时曜!你走!”
孙时曜浑身一震,望向凌晚林,他搀住凌晚林的胳膊,近乎带着一丝哀求:“哥......你跟我说是不是他逼你?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我没有把柄,你别管我们的事了,你走吧!”
孙时曜却是不信,扭头冲着车里的人嘶吼:“尹枫城,我真是看错你,我想想差点和你这种人相上亲都恶心,你他妈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凌晚林耳边轰鸣一片,心头火起,猛地抬头,声音嘶哑而狠烈:“——我乐意给他睡!”
一句话砸下来,孙时曜的脸色瞬间煞白:“哥......你说什么?”
凌晚林指着他的鼻子沉声:“孙时曜,你给我听好,是我乐意!我乐意给他睡!”
“可他压根不在乎你,你只是在一厢情愿......”
“那又怎样?!”凌晚林深吸一口气,“我和他的事不关任何外人,你也没有任何立场插手,听明白了吗?”
孙时曜眼眶彻底通红,声音破碎:“为什么?就因为他有钱?还是那个案子——”
“不管因为什么,都跟你没关系!”
孙时曜心口像被剜了一刀,满脸的不可思议,失魂落魄地挤出一句:“......孙老师知道你这样么?!”
夜风骤冷,凌晚林眼神立时暗了一度,始终没有再吭声。
孙时曜愤恨地掉头离去,背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幕里,只留下一地沉默。
车窗半开,冷风灌进来,压得气息更紧,两人衣襟间逸出的气息却带着一股欲念未散的热。
凌晚林立在车门旁,心口起伏,指尖还在颤。夜风掠过,衣襟的布料被风轻吹,他一手扶住那只打着石膏的肘弯,眉眼微低,背影看上去比一袭夜色还要寂寥许多。
尹枫城凝望对方,张了几次嘴,话却始终没出口。他一语不发地推开车门,下了车,外套裹在他肩头,两条胳膊顺手一揽,把人带回车里。
车子在夜色中徐徐行驶。城市的霓虹倒映在车窗上,恍若山洪过境,五彩斑斓的水灾,一层层漫进来。
车厢后座,一人静静靠着另一人,他们神态淡然,像是类似的姿势曾做过成百上千遍,于是已经亲昵到一种没什么所谓的境界。
尹枫城闭目养神。恍惚间身旁好似一棵野树,四肢的神经攀附在自己一侧身体里,静静扎根,温热生长。
肩头上的重量熟悉,气息安心,没人舍得出声,都在听彼此的呼吸。担心枕麻他某寸肌体,凌晚林偶尔会有轻微的挪动,未曾察觉,被依靠的肩膀也一直随他辗转而不动声色的调整。
车子一路驶回,咀嚼过一段太长的沉默。凌晚林开口问:“这周日有空么?”
“没空。”
“我要回去了。”
尹枫城睁开眼,却像在黑暗里跌了一跤。
“周日,最晚那班。”
凌晚林眼珠良久地停在一隅,慢慢地看,慢慢地说:“枫城,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送我最后一程么?”
街灯闪烁,光影婆娑,车厢静得唯剩引擎声。
尹枫城在黑暗中闭了几次眼,没有说话。
车子驶进酒店门口的灯火。两人下车,前后脚步入贵宾厅,套房管家上前致意,进电梯、又到两只电梯门完全合拢。
他们各自默契万分,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给彼此留下最后的体面。
进屋才惊觉,肩上还披着他的西装。凌晚林在门口,站姿如松。高级定制的西服,翻领眼是手缝的米兰眼,把衣主浑身的每一寸隐秘的起伏都记在布里。
想起一句话,所谓高定,不是穿一件衣服,而是这衣服认得你。
现在这身上的衣服,认得他爱的人。
凌晚林联想到这一层,突然有了私心,想藏进他的行李箱,带它一同跨越太平洋。
他自己没有过这么昂贵的西服,裹着发了会儿呆。
小舟形的胸袋,杯罗里衬贴肤,领窝贴颈不掀翘,高袖笼也不勒臂。三粒扣的翻领暗藏其一,余了两粒在外,贝母材质,摸着像贵重金属。走几步衣摆会微微跟身,有股蒸汽与羊毛混合的温热气味。
从里到外,扣子总共有十三颗。
身后的房门轻叩,凌晚林先微怔,而后如梦初醒,脱了西服抱在怀里,慌手忙脚去开门。
门外是司机,送来他落在车上的手机。
亮起的眼光重归黯淡,他轻轻谢了一声,接过手机,正要关门,却看司机的神情古怪,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凌总,那个,您可别怪尹总......”
凌晚林怅然地笑:“我知道,我不怪他。”
“其实如果挑任何一天离开都好,但怎么偏偏是这周日,他最走不开的时间。”
“......为什么?”
司机叹气,“因为那天,是尹总父亲的祭日。”
好似陡然一阵穿堂风经过,凌晚林礼貌的笑意瞬间凝滞,脸色像刚涂上的白漆,被轻轻的一句话吹得龟裂干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