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晚林自知百口莫辩,却看尹枫城步步紧逼,“你这段时间背着我跑得挺欢,凯锡上下的哪一层你还没去过,需不需要我给你发个考勤表?”
凌晚林被逼到墙根,心虚地狡辩:“我......我串个门而已......又没干活......”越说越没底气,顿了顿,他补充:“......没怎么干活。”
尹枫城显然不吃这一套,他一手撑墙把人拦在一角,一手抬起,指尖轻点着凌晚林的胳膊,“石膏没拆,体检一身红灯,还要满大楼乱窜,你是把整栋楼当复健的一环?”
凌晚林声音很小,不服但胆怯地发出抗议:“你每天就给我看一小时的东西,成天在你办公室坐着我闷得慌,还不能给我多出去走走么?”
尹枫城道:“我逼你来了?”
“不是,我心甘情愿。”凌晚林解释着解释着,还有点委屈上了:“我不就是想多看看你帮帮你......再说我又没给你惹事。”
尹枫城面无表情:“嗯,你是不惹事,是事事总冲着你来。”
似乎又被暗点了刚刚李敬恒企图挖他墙脚的事,凌晚林一个头两个大,正苦于不知如何解释,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备注总部的来电。
他如蒙大赦,接起电话,语气轻快:“Hello, this is Lynn......”
说着身子一倾,从尹枫城的臂弯里钻了出去,步子一溜往走廊尽头走去,把正待发难的对方甩到身后。
走廊尽头灯影微晃,凌晚林背靠墙壁,手机抵在耳侧,对方惯例的寒暄后,询问他彻底痊愈后有没有接手新项目的打算。
凌晚林养病这些时日,总部那边也传来不少风声,大概是知晓他身体恢复得还不错,便又急着给他派活。对方开门见山——美国的传媒巨头,正筹备在东南亚全境落地一个新平台。
凌晚林正想一口回绝,可在听到细致的介绍后,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这并非一个纯粹看资金规模的项目,真正的利益点在于,这将为他打开一扇新的大门,让他直接触及东南亚的文/化/部官员、广告传媒的寡头,乃至一批举足轻重的投资基金。
若能深入走完全程,不止项目本身,连带着的人脉与圈层,都会让凌晚林站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总部的人也清楚他车祸未愈,强调并不急于他立刻答复。但其中一句提到——甲方团队里有人点名要他,甚至多次打来确认。
电话里的二人彼此沉默,那份静默并不宽容,反倒像一张网,向自己密不透风地笼罩下来。
凌晚林忽地福至心灵,往后瞥了一眼,尹枫城正倚墙点烟,火光亮起的刹那,目光与他对上。
走廊的灯光铺陈流窜,打火机的火焰映开眉目,那张脸如刀削斧凿般的立体。他把烟夹在指尖,淡淡地吸上一口烟,用一副眼白去丈量这座庞大钢铁里属于他的任一归属,偶然却用一副黑色的眼珠,向自己不着分寸地一剐。
真想永远这样被这人看着。
凌晚林沉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轻而慢地答应,他会考虑。
对方如释重负,“Thank you Lynn!”
挂断电话时,一沓厚重的文件压缩包早已安静躺进自己邮箱。
走廊里极静。尹枫城没说话,只慢悠悠地抽着烟,指间的火星忽明忽暗,烟雾氤氲,他神色淡淡。
凌晚林盯着他抽烟的动作,眼神专注得过分,好似在努力把看到的什么烙进眼里。
尹枫城掸了掸烟灰,“说了什么。”
“没什么,练口语呢——‘How are you’,‘Fine, thank you’,‘and you’?”
尹枫城没理会他的装傻,直白发问:“有人催你回去?”
“......催?怎么会。”他笑着摇头,眼神带着一丝梦醒后的怅然,偏用玩笑去掩,“催我的最多的明明是你吧?老是威胁我,不让我乱跑。”
尹枫城平静地看着他,呼出一口烟雾,冷白的灯光映着那双黑眸,并无情绪。凌晚林陷入他的眼神,好似沉入一池深水,浮起又陷落。
这通电话疑似打碎了某种平衡,也像是提醒起二人一个残酷的事实:过客终究不是归人,不是这里的人,脚步总要朝外。
角落通风不畅,凌晚林轻咳了两声。尹枫城指尖一顿,低头掐灭了烟。
两人心照不宣地走回电梯间。凌晚林忽然笑了一下,他盯着尹枫城的后脑勺,半是玩笑,半是试探:“枫城,真到我要走的那天,你愿意来送送我么?”
尹枫城几乎没带犹豫:“不愿意。”
答案不算太意外。凌晚林轻嗯一声。电梯门到,他和他一同进了电梯,嘴角的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失落。
电梯门缓缓合上,仿佛一本账簿被掷地合拢——亏欠写到此处,却没人再敢翻到下一行。
记账的,欠账的,尽数缄默。以至下一笔空白,迟迟无人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