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枫城今晚着一件黑色衬衫,修身得体,很显冷峻挺拔的身形。
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胸膛隐现,一线肤色下,是线条分明的喉结。
......真的高了。凌晚林第一反应想。
“尹总,来得正好,我刚和公司总部沟通过。”
他用一秒切换状态,克制有礼:“好消息是,对面对本次会谈的态度较为积极。”
“......”
“从我甲方的角度来看,他们希望尽快推动咱们在关键议题上形成共识,以便加速之后的内部决策,比如——”
“——凌晚林。”尹枫城低声打断。
他怔住。接过对面的一道锐利的眸光,若刀锋抚水,轻而不破。倘使叫他全名,他便一时半刻做不出反应。
尹枫城也没接话,仿佛只是为了打断而打断。
他盯着他,很久,目光几乎从头到脚,几乎穿破了每一寸肌肤,视线最后掠过那截被盖的严实的手腕,略顿住。
尹枫城问:“你有什么目的。”
凌晚林想了又想,剔除这层职位忙前跑后的任务,职责,使命后。他如实答他:“我没有。”
他看一眼他,再问:“什么打算。”
凌晚林说:“打算,做完该做的事后,回该回的地方。”
尹枫城站近一步,检查那张面孔上虚情假意的成份。夜色前,灯光下,一双眼睛的瞳仁如同鬼魅,勾出他瞳仁深处的冷光,像夜间潜伏的兽。
短兵相接,来回交锋,火药味未明,彼此的呼吸声却清晰可闻。
不知是对面骗术有所长进,还是自身的判断力不增反减,他竟看出一丝真诚。
尹枫城点一点头,“好。”
他双手插兜,近了两步,与他并肩看霓虹繁华。
黑衬衫袖口略垂,形成微微的褶皱,风轻轻拂过他的黑发,黑眉,黑眸。窗外的夜流进了凌晚林的身边,比夜色还动人。
喀嚓。金属音轻响,尹枫城低头点燃一支烟,淡声问:“很喜欢认弟弟?”
“......”凌晚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老一套么?”他唇边夹烟,微阖着眼,侧目看他,似乎带点浅笑。
是在笑他这么多年,还是这一套招数。
凌晚林很想要解释,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下去。
无从可辩。在这个人面前,他怎么都不会清白。
他只给结果:“孙时曜还小,涉世不深,我之后会跟他说清楚。”
“多小。”尹枫城低着头,吹一口烟,“二十三,不是十三,也不是三岁。”
凌晚林胸腔发胀,默默闭了下眼。喉头一阵隐痛,像吞了一块不咸不淡的生铁,刚好卡住喉咙。
再抬眸的时候,他认真地看向他,道:“我会做好份内的事。”
“我不越界。”
“也会守规矩。”
“所以你......放心好了。”
尹枫城听到最后,忍不住勾起唇角,疑似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他目若深潭,盯着他,眸中笑意不带任何温度,只是夹杂着一种似有若无的玩味,嘲弄,或是深深的荒诞。
刀未落,水先碎。夜色下,沉默被割成两截,彼此静止。
尹枫城把烟掐了,转身离去。
凌晚林面对窗外,淡淡地想,原来他不爱一个人时的眼神,这么冷啊。
一场饭吃得意兴阑珊,散了场,凌晚林在街角透风,孙时曜跟在他边上,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汽车引擎声,夜风拂过,带着些许凉意,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份复杂的氛围。
路边一辆宾利开过来,车窗摇下,白宇哲在驾驶座招手:“晚林哥,要送送你么?”
余光扫过副驾驶座上的身影,看不清尹枫城脸上的表情。
他颔首微笑,“我住得很近,多走走,全当消食。”
白宇哲瞥一眼他后头亦步亦趋的孙时曜,欲言又止。互道完再见,车子驶去,后视镜里的两人沿街边缓缓走着,长长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车窗半开,灯光暗淡。白宇哲一边开车,一边眼神飘忽,时不时偷偷看向副驾驶的人。
“白宇哲。”尹枫城突然开口。
他一阵紧张,脱口而出:“哥放心,你跟晚林哥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也一定对大姨守口如瓶!”
车内静了许久,须臾,尹枫城轻声:“我跟他什么事?”
气氛仿佛凝结在冰点,沉默中透出压迫感。白宇哲支支吾吾,额上泛起薄汗,被副驾那人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息冻得一身紧绷。
那辆车很快消失在视野。一场风暴后,心湖重归平静,可又似彻底打破了什么。
两人沿街缓步而行,脚步声落在夜色里,略有重量的轻音。孙时曜问:“哥这次要留多久?”
凌晚林简短地道:“不好说,视合作进展而定。”
“......马上和那个尹枫城谈项目,哥会不会很有压力?”
凌晚林没有直答,而是反问:“时曜,你今天见他,感觉他人怎么样?”
孙时曜想了想,缓声道:“说话不多,但气场太压人,整体感觉挺难相处的。虽然能力确实令人佩服......但如果生活中见了,只会很想敬而远之。”
凌晚林脚步微顿,“其实他人很好的。”
孙时曜不解:“哥怎么知道?”
他没接话,目光落在前方,神色平淡。像是有些话早就在心里死过一遍,最后连开口的意义都没剩下。
孙时曜以为自个说得重了,换了语气劝他:“哥,我听说这个尹枫城虽然难谈,但既然能答应跟你谈合作,至少说明心里有意向,你别太担心。”
凌晚林笑了笑,他垂眸,低头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心里很清楚,尹枫城愿意谈判,不代表就此信任了他。从前的事姑且不提,但如今他们各自身负重任,各司其职,他不能让那些和工作无关紧要的东西浮上台面。
合作归合作。
过往,绝不必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