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台风,突然有人插嘴,他认识的某位行业内的朋友刚迫降滨市,台风天里没地儿去。本来那位也在受邀名单里,只是业务冲突没来成,现在刚好有机会了,要来现场见见尹总。
点名来见自己。尹枫城高低得敷衍下,客气地问了下哪位。
介绍是新加坡外企的业务总,也是中国人,留学读MBA认识的同学,现在负责某巨头平台的跨文化文娱业务,人也实诚能干。
说着接了个电话,“喂小林子?赶紧的,尹总这边答应了。”
尹枫城微怔,厅堂里,大白炽灯照着,他觉得眼前一黑。
约莫半分钟后,门口传来动静,一道身影推门而入。
很大一个人,身上像缠了好几道泳圈,走起路来气喘气喘,声势浩大,直奔他来,“尹总好,久闻不如一见呐!”
尹枫城抬眼打量,就是横着长了也不至于成这样。
“你好。”尹枫城跟他握手,接过他的名片,林则晓。
也是,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不知是什么心情,对面的林经理絮叨了一大堆,后来都没怎么听。
林经理本来也是来凑个一面之缘,不指望谈成什么,看人家也没那意思,识趣告别。
厅堂里的人又恢复洽谈,他也恢复那事不关己的样子。
其实大家聊的事事都关他,但尹枫城并不在乎。
没一会,尹枫城朝前伸手,再饿极眼的人也不敢转他的桌,盯着他手势动作,却看他从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起身表明去意,有事先走,诸位慢聊。
说着扔下一大桌目瞪口呆的人,真的走了。
一架新航于滨市惊险着落,受台风天气流影响,飞机降得很猛,几次是以俯冲姿态,落地的瞬间,所有人忍不住拍手鼓掌,还有好多人相拥着哭了出来。
出舱现场,大多数乘客第一时间给家里人打视频电话报备平安,死里逃生后最惦念爱人,有对象的给对象打,没对象的给爸妈打。
又没对象也没爸妈的,此刻抱着马桶狂吐。
飞机都停了好久,凌晚林在机舱的厕所里吐了个昏天黑地,空姐很担忧地在外边敲门,“先生你还好么?”
“我没事......”话音未落,又是哇一声。
凌晚林拎着行李箱,脚步虚飘地坐在机场大厅,从前经常晕车,极少晕机。他觉得肯定是临上机前空腹喝了一整杯美式的原因。
电话对面,那说话一向温润如玉的人,难得却有了火气,“都说了多少回,饮食要健康,三餐要规律,就是不听!”
凌晚林耳机里乖乖挨训,手上玩个不停,照了会镜子,刚吐的时候嘴角开太大,有点裂,又到处翻唇膏涂上。
“........年纪轻轻的还不如我,身体越来越差了!”
凌晚林笑么滋的:“老师我三十五了,哪年轻了。”
“你三十五怎么了?我还七十五呢!”
“孙老师荣颜如玉未曾老,风华绝代胜往昔。”
“别跟我臭贫。”孙玉缓了缓,“还能飞么?”
凌晚林查了下天气,未来一周的航班要么售罄,要么停飞。“不太能。”
“你这身子,一个人够呛的,我叫人接应你几天。”
凌晚林惊讶:“老师,都快出海的地盘,这你也能摇到人?”
“懂不懂桃李满天下的含金量?”孙玉模仿年轻人的口吻,嗤他:“等着吧。”
两个半小时后,一小伙子现身机场,看着白白净净,一身奢侈名牌,logo全副武装。
其实脸还是可以看的,就是穿得太俗了,让凌晚林不得不激发记忆深处的刻板印象。他打小就觉得像这么穿满身大log的名牌的人,一般骨子里是有点窝囊的。
小伙报上名来,说叫孙时曜,瞬间凌晚林的眼神起了疑。
他忙解释:“真不是孙老师私生子,纯是一个姓,我爹孙禾海。”
有所耳闻,滨市搞数字化的,在当地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公司。
凌晚林却无法做到肃然起敬,因为这小伙上来就跟他勾肩搭背,“老弟别怕,孙老师是我的恩师,他的人就是我的人,你这几天跟哥在咱们这吃香喝辣。”
凌晚林被他箍着走,皮笑肉不笑,“你多大?”
“过了今年就二十三了,你呢?”
他略微黯然地想,自己真的老了,这男生怎么能比他小一整轮。
孙时曜得知他的年龄后吓一大跳,连道冒犯,“我天啊,孙老师就说送我一小孩让照顾几天,我以为比我小呢?”
“......对不起哥,你长得太年轻了,不注意看真看不出来啊。”
凌晚林有点受不了,“能不叫我哥么?”
孙时曜看着他这张脸,着实陷入为难,“叔我也叫不出口啊......师哥呢?”
这个凌晚林能接受,孙时曜见他应了,抢着去帮他搬行李,又吃力地扛上他迈巴赫s580的后备箱。
凌晚林目睹他动作,心想他没看错,这小孩确实是有点窝囊。
孙时曜家住大平层,湖景房,隔一条湖遥望,面对面是一排CBD大厦。
家里没人,他解释他爸妈去开迎盛会了,就在湖对面最高的那栋大厦里,政府攒的局,邀来好多权贵。
凌晚林知道这个会,他在机场伸了两个半小时的脖子,大屏里来回宣传的都是这个会,什么文化出海又什么新质生产力的。
和文化有关的,感觉刘萍会感兴趣,凌晚林留了个心眼,不免多问几句。
孙时曜道:“这会总共要开五天,邀请的都是跟文娱相关的公司,好像那种特别大企业的领导都来了,我爸妈也很看重,会前冲着企业访问名单都准备了好久,就是为了忙着这会去结交人脉。”
凌晚林问他:“那你怎么不去?”
孙时曜看他一眼,嘿嘿一笑。凌晚林给他笑得发毛,“什么意思?”
孙时曜坐近,朝他眨眨眼,“哥......孙老师说......你也是?”
凌晚林一愣。孙时曜搭上他肩膀,这哥俩好似的动作,此刻已经有了一层别样的意思。
他瞄一眼门口的行李。
孙时曜说:“哥别怕!我没别的意思!我初中就跟家里人出柜了,这事阵仗不小,我爸妈圈里人都知道,所以寻常交际一般带不出我,也带不出手,怕落人闲话。”
凌晚林松口气,“带不出手这说法也太可怜了。”
孙时曜捧出手机扒拉着,“我才不可怜,是他俩觉得这圈乱,怕我吃亏,老想在这种场合顺便给我介绍个顺眼的。”
他给凌晚林瞥一眼聊天记录,他爸妈一直在狂拍照片,还狂附带些锐评,这个不错,那个也还行。
在场除了企业家,也有不少带家眷小孩来见世面的,他父母是打算谈着合适的,家门口直接见上一面,就算俩孩子合不了眼缘,当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也好。
孙家的独生子,顶层家境,顶校学历,长得干净,性格也好,这物色对象的消息一张罗出去,还真有不少自己上门求问的。孙时曜扒拉一会,乐了:“我妈说有人来问我八字了?我天,好好笑,这玩意男同也能配啊?”
“嗳师哥?八字这东西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吧。”
凌晚林却好半天没吭气了,孙时曜回头,他正盯着摊在桌面上的到访企业名单。
除去几个政府背景的企业组织,第一行就是大写的KXE,凯锡Entertainment 。
想不看见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