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甚者,不到成年就被嫁给邻村的光棍,一笔不菲的彩礼,就能把女孩们一辈子的前途交了出去。
孙玉在此办学支教,励志要以笔为锋,以学为刃,给这群孩子生生破出一个出路。
这其中有一位女孩,读书异常刻苦,奈何家境贫寒,读到一半,父母按头要她嫁人。
据说这个女孩不吃不喝了三天,跑了整整两个山头,找到孙玉面前跪着,哭着求她收留自己。
孙玉生生把她从父母手里抢来,声称自己会负担这个孩子的全部费用。
女孩后来也不负众望,是整个班上第二个考上大学的孩子。
第一位的男生亦与她有渊源,也是他得知她要被嫁人时,为她指出一条明路。
孙玉见多识广,又怎能看不出班上这对总在秋波暗送的青梅竹马。
她本是衷心祝福这对孩子,他们同样出身淤泥,心怀光明。
女孩从前常来找她说少女心事,说些未来的事,说些更璀璨的事。
她曾给孙玉展示过自己的一只纯白羊脂玉镯,笑说这是她的心上人送来的,等她考上大学正式嫁给他,他会把另一只送来。
男生先她一步考上名校,说要先提前一年帮她探路。她在那一年里总是满怀期待,说等她大学后出嫁,老师要来喝她的喜酒。
只是世事难料,短短半年,送镯的人却变了心。
女孩得知此事,成绩急转直下,最后大考失利,只上了极为普通的学校。
孙玉知道她能力不止于此,苦苦相劝希望她重来一年,可她自此却一蹶不振。
有天她一声不吭地走了,只给孙玉留下了这只碎成数截的玉镯。女孩的父母上门要人,可孙玉也不知其去向。
再后来孙玉得到女孩的消息时,她已然误入歧途。
坏事传到了村里,女孩的父母闹上门,声称孙玉教坏了他们的女儿,要来讨说法。孙玉再也无法立足,学校停办,她被赶出了这个扎根数年的山村。
“那个姑娘是我教过最有悟性的孩子,几乎什么东西她都是一点就通。她总是充满憧憬地说,‘老师,我要一步一步向上,我一定会闯出名堂。’”
“我曾经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但是没想到坏就坏在,她聪明伶俐过了头,过于急功近利,导致最后去走了歪路。”
“我后来曾经试着找过她,想劝她回头,可她十分抵触见我,再后来.......”
孙玉顿了顿,却是长叹一气。
凌晚林听到此处,只觉得血液沸腾,脑中嗡鸣。
尹枫城奶奶的嫁妆,纯白的羊脂玉镯,当然要成双成对,才算圆满。
他奶奶早在尹枫城出生前就过世,而她在世时,又曾把其中一只留给了自己的儿媳。
凌晚林走出那条胡同时,却是恍如隔世。
手机传来提示音,尹枫城打来电话,他没接听,不久后,最上方出现一条醒目的祝语——“哥,生日快乐,祝你万事顺意,未来可期。”
凌晚林不知不觉才发现,早已经过了零点。
二十三年前,尹易腾曾挪用过一笔巨额公款。
二十三年前的今天,他出生于仙台路人民医院。
凌晚林已经不敢想象那个最恐怖的事实。他手指颤抖地拨通一串号码,存入这么多年,他一次也没有主动拨打过,对面或许也早已经忘记自己这个电话。
一阵忙音后,电话却被毫无防备地接下。
“喂,晚林?”
接通后,还有旁人的说话声,对面像在走动,几秒后把自己瞥在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找我有事么?”
那温厚语气,当真像个慈祥的老父亲。
凌晚林缓了缓,唤他:“尹易腾。”
“......你叫我什么?”他停顿几秒,“晚林,出什么事了?”
凌晚林尽可能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放言:“我这里有你近三个月发给尹枫城的所有文件,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内你本人不能按时出现我面前,这些东西将会发到你们新丰全体职员的邮箱账户上。”
尹易腾的反应却没有想象中激烈,他平静地问起:“最近是有什么人找上你么?”
凌晚林反问:“仙台路八号的房产证和户口本都在你手里,是不是?”
尹易腾倏而沉默。凌晚林察觉对方的反应,越来越接近心中那个猜想。
“我妈去世时身无分文,可仙台路八号这个房子也并不在凌尧丰的遗产清单行列,二十三年前,这个房子全款拿下是三百万。”
凌晚林咽了口气,“二十三年前,你作为新丰的财务经理公账私用,挪用了一笔公款,而那笔账目满打满算,正是三百万。”
对面安静了须臾,慢声:“你想要我回来做什么?”
他竭力克制语气,“我要你回来,向我解释一切。”
“晚林,虽然不知道是谁跟你说的这些,但我只能告诉你,当年的事远比你想象中更复杂。我现在不便回国,你现在只要安心学业,不要太过卷入新丰的纷争.......”
“尹易腾!”凌晚林打断他,几欲哽咽:“如果这些还不够让你回来,你听好了——”
他颤抖地点进那个头像。尹枫城发来的语音一如往常,低沉而温柔:
“生日快乐,哥。无论什么时候请记住,我永远是你的后路,我永远地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