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任卉有电话进来,是自己表哥的号码,她拾起手机接听:“喂,表哥,什么事?”
“是这样,昨天你那位同学,我想找他帮帮忙,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任卉猜到是剧本的事,回绝道:“算了吧,我妈不是说让你别为难人家。”
“怎么能是为难呢?小卉,你这可是胳膊肘往外拐,都不帮一下表哥的?”任裕西惯会撒娇,继续说着:“我们找的顾问哪有研究所的人专业,再说也不会问保密事项的。”
任卉拿起水杯默默喝水,思量着利弊。
“那好,我先问一下他,如果没问题就给你联系方式。”
“好。”
结束通话,任卉给迟彦发了一条短信:我表哥想找你聊聊剧本,你愿意吗?如果麻烦就算了。
等待回复时,她不禁忐忑起来。
十年了,就算装的再淡然,恢复联络也不是件轻松事。
二十分钟过去,依然没有回音。
尽管了解研究所上班时间联系不上的工作性质,任卉仍然失望至极。
十年前,她不就是在这样的等待中丧失自我,陷入自艾自怜的境地?
怎能重蹈覆辙。
时钟指到九点,任卉终于振作,开始今天的工作。
翻开记录本,温习一遍沟通重点,她打通叶谦老师的电话。
“叶老师,上午好,我是出版社的任卉,想找您聊一下初编的方案。”
将编撰思路说清楚后,和预想的一样,电话那头传来不赞成的声音:“任老师,您说的主题式框架太浅显了,我还是倾向于原来的编年体例,脉络上更清晰一些。”
任卉扫一眼记录本上总结的要点,反驳道:“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泰达要出的是传记,而不是纯粹的发展史纪,需要展现一定的通俗性和焦点,才能抓住读者的趣味。”
叶谦沉吟一声,开始权衡结构转变的可行性。
瞅准空当,任卉又道:“实不相瞒,昨天我碰到了时总,他已看过成稿。”
“时总如何说?”叶谦关切道。
写书不易,任卉略去不好的意见,委婉转述:“时总指出,要为传记注入情感和传承的价值。”
由此,叶谦不再坚持,现在的成稿更偏学术,他自认离时瑀的要求还差得远。
“那劳烦您先出样章,具体的细节我们再慢慢打磨。”
任卉:“好的叶老师,我会尽快反馈。”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算充裕,挂断电话,她立即着手起稿。
编辑部有三个编辑组,大约三十余人,任卉交稿的速度向来排在前列。
即便如此,磨一篇样章出来通常也需要一周左右。
好在叶谦的功底深,原稿叙事清晰、质量上乘,是现成的笔料。
现下更换结构,不过是穿针引线,改变叙述的逻辑,并不费力。
任卉估算着时间,预计三日后把样章电邮给叶谦,那么今日得把内容大致铺排出来。
沉浸在编撰里,便没有多余的精力想私人的事情。除开吃饭时间,她几乎没有离开过办公桌。
日头西斜,从办公室右侧照进来,直射左侧的窗棂。
仿佛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任卉不时勾写语句,不时敲击键盘,丝毫没有注意到午间便来的回信。
办公室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李雯和她。
待主动加完一小时的班,样章终有了雏形。
任卉伸了个懒腰,左右摇晃着放松僵硬的腰部和脖子。
李雯见她休息了,知道已忙得差不多,从电脑后伸出头问:“走吗?附近新开一家烤肉店,一起?”
想着回家也没什么事,任卉答应下来。
两人相携着下楼,正约着之后去看演唱会,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任卉眼帘。
“任卉。”那人从沙发上起身,叫着她的名字。
任卉:“周亦然,你怎么在这?”
老同学多年未见,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喜。
当年高中班上四十二人,留在北城念书工作的不过三成。
其中和她交好的,不过两人,周亦然便算一个。
未及对方回答,她又道:“找我有事?”
周亦然将一个牛皮文件袋递过来,“这不是听魏宇说你在出版社工作,有东西转交给你。”
“这什么啊,可不接受贿赂。”任卉边开着玩笑,边打开文件袋。
袋子有些沉,她用左手稳稳托着。
“前些日子搬家,我整理信箱,发现了这些寄给你的信,时间有些久了,想着你可能有用,就全给你收拾过来了。”
任卉之前和周家住对门,考上大学后便搬走了。
取出一封信,看见信封上那再不能更熟悉的字迹,任卉的心湖颤动起来。
将信塞回去,缠好文件袋上的绳子,她好半天才回了一句:“你往哪搬呢?还在北城吗?”
话落,就见他粲然一笑:“我要结婚了,婚房就在南三环。”
周亦然又递出一张请帖来,“要来捧场啊。”
任卉打开一看,婚礼定在半月后,笑道:“你的婚礼自然要去,先恭喜啦。”
又闲说了几句,任卉有心请他同吃晚饭,但他要陪老婆大人逛街,便说下次一定。
心不在焉地同李雯吃完烤肉,任卉急忙回到家中。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文件袋里的信件,一封封数过,足有四十三封。
却一封也不敢拆开。
早上还好好的,以为不会再痛了。
此刻却霎时,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