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道：“而且，他们越是坚信那是达西先生对妻子的体贴之举，你在伦敦的社交场合反倒越轻松越安全。既没有人会真的来盘问你是否懂经营决策，也不会再有人无聊地编排你的出身。”

伊丽莎白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神情介于释然与无奈之间。

“听你这么一分析，”她露出一个苦笑，“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你们两个合伙‘保护’得太好了。”

凯瑟琳安慰道：“伦敦是个大染缸，从皇室到街头乞丐，本质上都是鱼龙混杂。这个城市从不缺议论，可即便如此，我也不希望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在背后对班内特家指手画脚。”

班内特公司建立的初衷之一，本就是凯瑟琳为家人筑起的一道屏障。在这个女性天然处于弱势的时代，金钱往往才是最可靠最现实的物质保障。无论哪一个班内特家的女儿，将来若想回到家这个保护壳里，她都希望她们有路可退。

凯瑟琳看向伊丽莎白，目光中带着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伊丽莎白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她伸手握住妹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自然地换了个话题，说道：“前段时间我接手了一部分达西的慈善事务。这两个月陪他留在伦敦时，我常常会去东伦敦儿童医院看看。达西从十年前起，就一直在资助那家专门为儿童提供医疗救助的机构。”

在社会中，占据大量财富的人，几乎天然肩负着投身慈善事业的义务。即便是在百年前的现在，这也是一种不成文的共识。

婚后的贵妇人们，往往会从丈夫或丈夫家族手中接管这些事务，为家族经营体面而稳定的慈善形象。这对贵族政客而言，尤为重要。

“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都很有同情心，孩子们也很可爱。”伊丽莎白语气柔和，“只要有空，我都会尽量过去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顿了顿，神色微微变得犹豫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大概从两周前开始，医院里陆续出现了一些不开口说话的、很奇怪的孩子。”她轻声道，“我问过院长，他说这些孩子几乎都是受了外伤，或者长期营养不良，半夜被人丢弃在医院门口的。医生和护士把他们救治回来，也试图询问他们的来处和经历，可那些孩子一个字都不肯说。”

“最奇怪的是，”她的眉心轻轻蹙起，“这些孩子在治疗结束后，总会悄无声息地跑掉。几乎都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伊丽莎白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事情多了之后，院长也开始担心会惹上麻烦。昨天他和我说，医院正在考虑减少接收这类来历不明的孩子。我曾提议过报警，让苏格兰场介入调查，但院长和达西都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们都觉得，苏格兰场的警察不会真的在乎这些孤儿的死活。达西答应我，会尽量找人私下调查，可我担心……其他人也未必会真的上心。”她苦笑了一下，“一时间，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凯瑟琳听完，沉思了片刻，神情明显比先前严肃了几分。

“这些孩子，”她开口问道，“大概多大年纪？”

“院长说，”伊丽莎白低声回答，“几乎都是看起来才十岁左右的孩子。”

凯瑟琳追问道：“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的特征？被救助的时候，身上是否携带过什么特殊的物品？又或者，他们偶尔发出声音时，口音是什么样的？”

伊丽莎白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院长都没有特别提起过，”她话语中带着一点迟疑，“我想，或许是真的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至于口音……”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确定的细节。

“我曾无意间听到过一个孩子磕磕绊绊地说过一句很短的话。”伊丽莎白抿了抿唇，“当时只觉得……听起来很怪。”

“很怪？”

“不是伦敦的口音，甚至也不像是英国任何一个地方的口音。”她眉心微微蹙起，说得愈发谨慎，“更像是……更像是欧洲那边的口音。”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德国，或者荷兰那一带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