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是决策权,是技术路线不会被随意篡改的保障,是在关键节点上,她的意见不会因为身份不合时宜而被自动忽略。
达西在外,承担这个时代乐于接受的那张男性面孔;而她在内,确保这家公司不会偏离它本该走向的方向。
这不是退让,也不是凯瑟琳不想改变这一现况,但仅凭她一己之力,想要在短时间内彻底颠覆人们根深蒂固的想法,简直难于上青天。
在一个并不打算为女性让路的时代,她选择了一条能让成果真正落地的路径。
而她的时间与精力,应该消耗在循序渐进的影响中,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改变现状或许才是最好的方法。
“还有一件事。”达西顿了顿,“我不会用买断的方式剥离你的所有权,但我也需要确保,这不是一场单方面的理想主义。”
“三年内,如果产品无法形成稳定盈利,你需要同意重新谈判股权结构。”
凯瑟琳没有任何犹豫:“可以。前提是,技术不作为谈判筹码。”
达西抬眼,与她对视了一瞬。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成交。”
达西重新坐回伊丽莎白的身边,“下个月我会让律师与你商谈具体细节。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就可以签下正式的合作协议了。”
凯瑟琳:“还有一件事,或许需要你的帮助,达西先生。”
“请说。”
“我需要一位专业而尽责的律师,协助我完成公司创立、股权结构与后续的一切法律事务。若你有合适的人选,我很希望能得到你的推介。”
达西略一思索,随即点头:“当然可以。只是我这次来尼日斐花园行程匆忙,许多名片还留在伦敦的公寓里。不如等我和莉兹结束蜜月旅行回来,我们再约时间,在伦敦详谈。”
凯瑟琳对此自然没有任何异议:“那再好不过了。是我占用了你们的时间。不论如何,若有任何事,可以写信到剑桥找我,不过收件人请务必写查理·班内特。我会随时恭候你与律师的约见,达西先生。”
谈话至此告一段落,伊丽莎白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插话道:“噢,凯蒂!你今天给我的惊喜实在太多了。刚才你们说话的时候,我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凯瑟琳失笑出声:“莉兹,瞧瞧你的表情。”
伊丽莎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仍有些难以置信:“你不能怪我。班内特家要出一位女性商人,这消息实在太令人震惊了。你打算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吗?”
“嗯……”凯瑟琳微微蹙眉,认真想了想,“等公司步入正轨再说吧。若现在就告诉他们,我担心妈妈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班内特太太才刚刚为几个女儿的婚事松了一口气,欢喜还未散尽。若此刻再让她得知凯瑟琳要投身一项充满不确定性的事业,恐怕那些好不容易消停的神经痛,恐怕又要卷土重来了。
伊丽莎白也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还是让妈妈多无忧无虑几天吧。”
等三人从书房出来时,已是下午五点。
冬日的英格兰天黑得格外早,风雪尚未停歇。今夜是跨年夜,伊丽莎白和达西原本就计划着一起到朗伯恩与家人们一道跨年。如此便正好顺道将凯瑟琳捎带回了家。
又是一顿充满了欢声笑语的丰盛晚饭后,一家人围聚在客厅的壁炉前。等到零点过去,困意来袭的众人才渐渐散去,只留下了凯瑟琳一人还在客厅中。
她披散着长卷发,靠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
火焰映亮凯瑟琳低垂的侧脸,她在膝上铺开信纸,蘸了墨,提笔给麦克罗福特写信。
给他的信,她几乎都选择亲笔书写。魔法固然方便,但有些从笔尖流淌出的情感,是任何魔法都无法替代的。
握着羽毛笔的手在信纸的开头停顿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终,落下的第一行字。
“亲爱的麦克,
新年快乐。算算时间,你应该即将踏上返回英格兰的路程了。希望这是你这一次出外务期间,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
壁炉内温暖的火焰轻轻跳动,她继续写下去。
“——今天与达西先生的会面进行得很顺利。配方没有被买断,我选择了另一条路。我将以技术入股,用凯瑟琳·班内特的名字参与公司创立,并保留对后续改良与延伸产品研发的主导权。这意味着我必须更加谨慎,也要承担更长远的风险。但我相信,你会明白我的意图。”
笔尖在这里略微放慢,凯瑟琳微微向后靠去,目光落在炉火上,有些出神。
片刻后,她重新坐直。
“——我知道这条路并不轻松,但至少,它清晰可见。剩下的事情,等你回来,我再当面一一与你诉说。”
她在信尾停住,思索了良久,才写下落款——
“非常非常非常想念你的,
凯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