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愣住不是努力回忆的空白,而像是夏洛克突然说了一句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
“先生,我们这栋楼里可没有老年仆从。”
他说得很肯定,甚至带着一点茫然的困惑,“我们总共只有五个轮班的仆从,全都是二十来岁到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您说的那位……我想您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夏洛克的瞳孔却像被针尖点了一下,猛地收紧。
“没有老年仆从?”他的语气低得近乎冰冷,“你确定?”
“绝对确定,先生。”青年仆从甚至被那眼神盯得不太敢动,“我们每天早上一起领工具,都认识彼此。我可以向您保证,这栋楼从来没有年纪大的仆从。”
他的话音落下时,晚风掠过这座已有两百年历史的古老建筑的砖墙,从楼道中半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吹得墙壁上的蜡烛灯影影影绰绰地晃动。
埃伦斯坦原本就煞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你、你百分之一百确定吗?”
“绝对没有,先生。”青年仆从重复,“这栋楼从来没有您描述的那种老人,我可以向您保证。”
埃伦斯坦像被当头浇了冷水,浑身僵硬,呼吸明显一滞,一句话也说不出。
短短几秒间,几人的沉默如同被凝固在空气中,一声不响。
夏洛克微微抬起头,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突然从一条完全正常的思路旁,被硬生生拉出一条岔道。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个逻辑严密的头脑被迫承认自己漏掉了什么不合理的事,并且出现了一种“迟来的惊觉”的后知后觉。
“我明白了。”
夏洛克轻轻道了一句。
他回想起下午那名老人就站在宿舍大门口的台阶旁,一动不动。
老人的视线冷静又沉默。
当时他以为那不过是老人被他们在草坪与灌木丛间的行为吸引注意。毕竟在学生宿舍踩踏草坪、乱翻灌木丛确实可疑。
可现在回想,那目光并不像注意到他们。
更像是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夏洛克缓缓开口,声音极轻:“那他就不是来工作的。”
青年仆从显然听不懂其中含义,只是困惑地摸了摸后脑勺:“先生,扫帚要不要我去看看?杂物间就在——”
“不用了。”
夏洛克截断他,神情沉得可怕,“谢谢你。”
青年仆从如蒙大赦般点头离开,脚步仓促。
夏洛克:“那个老人……今天下午借给我和埃伦斯坦扫帚的那个老人,他是在监视我们。”
埃伦斯坦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地观察了一圈四周:“但是为什么……”
夏洛克目光凝在昏暗的宿舍门廊深处,“那片草坪一定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凯瑟琳,眼神发着亮,似乎根本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
“我们去把那片草坪挖开吧,挖开就知道底下有什么了。”
埃伦斯坦瞪大眼睛:“福尔摩斯先生?你一定是在开玩笑!把学院的草坪挖开?明天我们全都得停学!”
夏洛克:“你不想找到马克米兰了吗?他现在说不定正在某处受难,你难道不认为他的生命安全比一块草坪更重要吗?”
埃伦斯坦:“噢天哪,我当然认为找到马克米兰更重要!但是你看看我们——我们三个人去挖那一整片草坪?挖不到一半就会被全学院的人来绑走!”
夏洛克双手合十抵在鼻尖,冷静了一阵,才开口道:“那就去找到那个老人,他一定知道草坪底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