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皱眉:“凯蒂,你刚才还让我慢点喝呢。这样喝,会醉的。”
“我没事,我不会醉。”
她的酒量一向极好,千杯不倒。这一小杯香槟,对她而言和果汁没有区别。
“你到底怎么了?”伊丽莎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和福尔摩斯先生跳舞时吵架了吗?你们看起来配合得很好,比我和柯林斯先生默契多了。”
“不,不,”凯瑟琳在空椅子上坐下,“我们什么事也没有。”
这让伊丽莎白更不解了,“那到底是怎么了?”
凯瑟琳顿了顿,握上伊丽莎白的手,抬眼看着她,声音有些低沉:“莉兹,你知道上次在梅里顿舞会时,有一个车夫在宴会厅外因病暴毙吗?”
伊丽莎白先是被这可怕的消息吓得瞪大了眼睛,片刻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你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伊丽莎白皱起眉,努力回想,半晌也没能想出个确切的人来,“不记得了,应该是当时舞会上有人喊了一声吧?也可能是我在和夏洛蒂聊天时,她告诉我的。你知道的,那次舞会卢卡斯爵士十分重视,好多细节都是他亲自操办的。”
“那你知道死去的车夫是谁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是梅里顿哪户乡绅爵士家的车夫吧。”
凯瑟琳松开了伊丽莎白的手,神情渐渐沉下去,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道:“是卡特莱特爵士的车夫……”
伊丽莎白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的朋友夏洛蒂已经在叫她了。
“有什么事就来找我说,好吗,凯蒂?”
凯瑟琳对着伊丽莎白露出一个微笑:“我知道了,莉兹。去吧,夏洛蒂在喊你了。”
麦克罗夫特仍在与班内特夫妇交谈,也不知说了什么,惹得两人笑得前仆后继。
凯瑟琳盯着那道高大的背影,心里暗暗腹诽,这人真是演技了得,扮人像人,扮鬼像鬼。
她甚至毫不怀疑,只要他愿意发挥情商,从三岁小孩到八十老翁,他都能应付得游刃有余。
要不然……等他摊牌提到任何与魔法有关的字眼时,直接给他一个遗忘咒算了,既省事又省心。
凯瑟琳纠结地咬了咬嘴唇。
那边,正与班内特先生聊着伦敦政界趣闻的麦克罗夫特,感受到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一定是来自凯瑟琳的。
看来,自己确实问到了要害。
能让那位雷厉风行又事事追求完美的凯瑟琳小姐如此难受,也不容易。
麦克罗夫特在心里这么想着,不由轻笑出声。惹得班内特先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只得轻咳两声掩饰。
“您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位首相先生,听说他在觐见女王陛下时闹过笑话。”
班内特先生来了兴趣:“什么笑话?”
麦克罗夫特笑道:“据我的同僚所言,女王陛下对威廉·格莱斯顿先生的印象不佳,因为他觐见时举止缺乏礼仪分寸。女王陛下评价他‘对女王说话,就像在公众集会上演讲。’”*1
班内特太太虽不关心政治,但这并不妨碍她以另一个看问题的角度加入话题。
“福尔摩斯先生,你一定有许多了不起的同僚吧?我听说,你是首相的近臣。”
麦克罗夫特谦虚道:“鄙人只是首相麾下微不足道的一名私人秘书,负责部分政府事务。”
班内特太太自然听得出他在自谦。虽不懂政府架构,但她知道,能做到首相近臣的位置,绝非寻常人物。
“福尔摩斯先生来自哪里呢?”
“我的家族是约克郡的普通乡绅。”
“家中几口人?”
“我是长子,还有一位小七岁的弟弟。”
班内特太太不由羡慕,她的嘴一向没把门,“两个儿子的乡绅家庭真好,不像我们家——唉,总为继承的事操心。”
“班内特家的小姐们都是得体有教养的年轻女士。”
这话班内特太太爱听,笑得更欢:“是的,是的!尤其是我的凯蒂。她从小就聪明伶俐,要不是她坚持,我和班内特先生可能就放弃给女儿们请家庭教师了。现在,我的五个女儿都受过良好教育,是乡镇里出了名的才女美人……”
麦克罗夫特点头赞同。
难得碰上这样耐心倾听的年轻绅士,班内特太太越说越高兴,恨不得他明天就成为女婿。
“福尔摩斯先生今年贵庚?可曾订婚?”
“我今年二十四岁,还是个单身汉。”
班内特太太心头一动,笑道:“比凯蒂大六岁,是个极好的年纪。”
麦克罗夫特暗暗好笑,幸好凯瑟琳不在旁边,否则这场面她怕是又要尴尬得一塌糊涂。
“咳咳。”班内特先生罕见地出声制止了妻子的热情。
他越过麦克罗夫特,望向那边坐着的凯瑟琳:“第二支舞快开始了。希望你和凯蒂跳得愉快,福尔摩斯先生。认识你很高兴,若有闲暇,请一定来朗博恩做客。”
麦克罗夫特颔首:“我的荣幸,班内特先生。”
说罢,他转身朝凯瑟琳走去。
乐手们正在更换曲谱,调整乐器。
人群中,约好的男男女女正挽手向舞池中央聚拢。
麦克罗夫特走到凯瑟琳面前,向她伸出手:
“第二支舞要开始了,凯瑟琳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