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评出世界上最令人难受的事,那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感觉,一定可以被列入强劲候选之一。
凯瑟琳此刻正被这种折磨深深困扰着。
在到简的房间里探望后,确认她的风寒只是受了凉,并无大碍。
凯瑟琳就自顾端正地坐在靠近壁炉的椅子上,双手叠放在膝盖,表面上娴静文雅,实际上神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趴在床边的伊丽莎白正低声与简说话,偶尔传出一两声笑,她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凯瑟琳的目光落在脚边那张花纹繁复的地毯上,绿色与金色交织的曲线在她眼前反复晃动,晃得她出神。
脑子里正在快速地回忆,试图在茫茫如海的信息中,想起一点点有关于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这个名字的线索。
Damn it!
她一定见过这个名字的!
更让她觉得打脸的是,她的直觉一针见血地告诉她,这名字和福尔摩斯探案集有关。
可梅林的袜子啊,她几辈子加起来,离上一次读柯南·道尔的书,可能已经过去了有四十年了。
她一点也想不起来那位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到底是哪号人物。
非要猜一个身份的话,凯瑟琳认为麦克罗夫特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兄弟。
如果这个猜测正确,那么原著中他的出场一定很少,少到她记得夏洛克·福尔摩斯的鹰钩鼻设定也不记得他有个兄弟。
早知道就该在前一辈子还没去霍格沃茨之前,多读读经典文学著作了。
而不是跟着上一世喜欢浪漫文学的妈妈反复看1995版傲慢与偏见电视剧,福尔摩斯倒是一本都没重看过。
伊丽莎白和简说完话,将病中的姐姐安抚入睡后,才拉着还在出神的凯瑟琳回到了餐厅。
宾利小姐正在与伊丽莎白寒暄,得知简希望妹妹们留下陪伴,立刻体贴地提出派人回朗博恩传信,并为她们带来换洗的衣物。
凯瑟琳环视餐厅,注意到达西和麦克罗夫特都不在。
果不其然,耳边就传来了宾利小姐压低的声音,她正在向哥哥宾利打听那位新客人的来历。
宾利的回答与麦克罗夫特先前告诉她的几乎一模一样,只说是受他邀请前来度假的朋友,语气随意得就像在谈一位从伦敦来的平凡绅士。
晚餐时,达西与麦克罗夫特终于现身。
宾利小姐几乎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达西身上,偶尔与伊丽莎白交谈几句。
或许是为了弥补之前没有亲自招待的失礼,宾利对麦克罗夫特格外热情,晚餐话题从伦敦的议会一路聊到外贸、殖民地与未来的经济政策。这顿晚饭几乎要变成了一场政治沙龙。
达西显然更想要加入宾利和麦克罗夫特的话题,他好几次没有搭理宾利小姐的话,惹得宾利小姐面露尴尬,只好转头找姐姐赫斯特夫人说话。
凯瑟琳则全程像一个与剧情格格不入的旁观者。她一边安静地就餐,一边暗暗观察着坐在她正对面的麦克罗夫特。
他的神情镇定自若,目光微垂,语调平缓地与宾利和达西谈论。
但凯瑟琳敢打赌,他早就已经察觉到了自己毫不掩饰的目光。
他只是完全没打算回应。
他维持着那副疏离的姿态,仿佛从未注意到她的打量。
凯瑟琳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惊弓之鸟了。
毕竟,就算这个本不该出现在尼日斐花园的人突然出现,也不一定就意味着什么突变或危险。
更何况,千百年来,魔法界在麻瓜世界中的保密做得天衣无缝。若真有泄露,魔法部早就炸开了锅,哪还轮得到她在这里疑神疑鬼。
算了,不纠结了。
这人到底是谁,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女人的第六感这种玄学的东西,也不一定每一次都准。
凯瑟琳想着想着就想开了,她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将心神收回,目光从麦克罗夫特转移到了面前色泽鲜亮的炖牛肉上。
麦克罗夫特察觉到那道原本观察着他的视线忽然散去,握着餐刀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抬眸,不动声色地扫向对面。
那位班内特小姐果然已经放弃了对他的探究,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模样,转而专注于她的食物。
有意思。
不论他怎样观察、推理和演绎,这个女孩看起来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绅家小姐,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强烈好奇心和直觉。
嗯……可能还有一些他目前暂时猜不出来的小秘密。
晚饭后,伊丽莎白和凯瑟琳回到简的房间陪她说话,一直到她睡下,她们才离开。
伊丽莎白最后一个出房间,她轻手轻脚地将简的房门关上,转身拉住了正要往楼下走的凯瑟琳。
凯瑟琳回头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