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地处长安以北,隶雍州郡,而雍州乃大唐景宗胞弟雍州王李元义封地。
此地虽为县邑,却地处唐楚两国交界,商旅络绎,兵戈时闻,故常年由雍州王长女安南郡主摄理军政,威权颇重。
此刻日头正盛,已过了辰时,渭南早集渐散,先前摩肩接踵的市井间,只剩零星商贩收拾着货担,眉眼间尽是一夜忙碌的疲态。
因而当二人一马出现在城中时,大家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又忙碌起手头上的事,唯有一队巡逻官兵迎了上来。
领头的官兵抬手阻住马缰,朗声道:“二位且留步!”
男子见状翻身下马,拱手道:“军爷拦我夫妇,是有何事吩咐么?”
那官兵对着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见男子虽只着素色衣袍,袖口却绣着金丝暗纹,女子虽施幂篱以身,但身姿气度亦是不凡,心下便知二人并非流民散寇,语气便缓了几分。
“某瞧着二位颇为面生,敢问是打哪儿来的?”
男子闻言亦不慌张,游刃有余地从袖口取出过所,恭恭敬敬地递给官兵,解释道:“小民李延,河西凉州人士,身旁这位是内子,亦是凉州人,此乃我夫妇过所,还请军爷查验。”
官兵接过男子递来的过所,展开细看,见上面果真盖着凉州府衙的官印,便信了大半。
他递回过所,又问道:“凉州离得颇远,二位千里迢迢来渭南,不知有何公干?”
“不瞒军爷。”李延仍是恭敬应道,“家母本是雍州人士,未出阁时曾与安南郡主结为金兰之交,近年家母身子不大好,便愈发思念郡主,故托了小民代她来渭南拜见郡主,替她了却这相思之情。”
“这……”
官兵闻言眉头轻蹙,男子说得情真意切,又有过所证实身份,并不像假的,只是涉及郡主,多少还是要谨慎些,他沉吟片刻,便折了个中,说道:“不知可否有令堂的信物,某且代你通传一二。”
“自是有的。”
李延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佩递给官兵,说道:“此乃郡主少时赠予家母之物,郡主见了自会认得。”
听到是郡主之物,官兵不敢怠慢,忙小心接过:“二位且来。”
说罢,便领着这对年轻夫妇径直往郡主府去。
安南郡主府坐落在渭南城郭正中,朱门高墙,门楣上悬着鎏金匾额,往来仆役皆衣着整洁,神色端庄。
官兵将二人引至府门前,对守门的侍卫道:“烦请通报内院女官,有凉州李姓少年携信物求见郡主。”
一名侍女应声入内,片刻后,一位身着青色宫装的女官快步走出。官兵将玉佩奉上,女官接过细看,随即对二人微微颔首:“二位稍候,容我入内禀报。”
女官入府后,官兵转身说道:“李兄弟,你夫妇二人在此等候便是,某军中尚有当值,先行告辞了。”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军爷且慢。”
李延忙叫住官兵,快步跟上前,将几粒碎银塞进官兵手里,不等官兵推拒,便又收回手作了一揖:“小民与内子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多亏军爷仗义相助,心中十分感激,点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军爷不要推辞。”
官兵捏了捏碎银,掂出分量不轻,又见文砚言辞恳切,不似虚情假意,便大方收下,笑道:“那就多谢李兄弟了。某姓闾,名皋,字从白,乃郡主府果毅都尉,不知李兄弟可有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