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玺四年(355 年 ）六月初五日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晒得青石板路发烫，连风吹过都带着热浪，卷起街角的尘土，扑在人脸上黏腻腻的。太原王府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内与外界却截然不同，庭院中央搭着的凉棚下，几块半人高的冰块正冒着白气，把周围的空气都烘得凉丝丝的。

刘霖坐在凉棚下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个素色的锦囊，正往里面装晒干的薄荷与金银花。锦囊是她前几日裁了细布缝的，针脚细密，边缘还绣了圈浅绿的缠枝纹。“王妃，酸梅汤熬好了，我盛一碗给您尝尝？” 芝云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过来，碗里的酸梅汤泛着深褐色，上面浮着几颗冰镇的梅子，看着就透着清爽。

刘霖放下锦囊，接过碗抿了一口 —— 酸中带甜，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冰爽的汤汁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嗯，味道正好，再盛几碗凉着，等大司马和孩子们回来喝。” 她笑着说，又拿起另一个锦囊，继续往里面装药材，“这些香囊也快缝好了，等会儿给孩子们挂在身上，能驱暑气。”

正说着，院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阿遂和慕容绍跑在最前面，一个穿着月白色短打，一个穿着米色的，小脑袋上的汗巾都湿了；慕容楷跟在后面，手里总是拿着一卷兵法书，脚步沉稳，却也额角带汗；慕容肃则蹦蹦跳跳的，时不时伸手去够廊下的竹帘，嘴里喊着 “凉快啦！终于到凉棚啦！”

“慢点跑，别摔着！” 刘霖笑着起身，迎了上去，从芝云手里接过早已备好的香囊，给每个孩子都挂了一个。薄荷与金银花的清香萦绕在孩子们身边，慕容绍低头闻了闻，眼睛亮了：“阿娘，这个香囊好香！闻着就不热了！” 阿遂也凑过来，把香囊凑到鼻子前使劲嗅了嗅：“像草原上的凉风！”

慕容楷摸了摸胸前香囊，轻声说：“母亲，这香囊里的药材，是不是《本草》里说的‘薄荷清头目，金银花解暑热’？” 刘霖点点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楷儿读书真用心，连这个都记得。”

就在这时，慕容恪从外面回来了。他穿着一身轻便的玄色便服，铠甲早已卸在军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精神。“父亲！” 孩子们齐声喊着，围了上去。慕容恪弯腰抱起阿遂，又摸了摸慕容绍的头，最后看向刘霖，眼里满是笑意：“还是家里凉快，军营里跟烤炉似的。”

刘霖递给他一碗酸梅汤：“快喝点解解暑，我特意给你加了些蜂蜜。” 慕容恪接过碗，一饮而尽，畅快地舒了口气：“痛快！还是你做的酸梅汤最合我心意。” 他在软榻上坐下，把阿遂放在腿上，又伸手接过被奶娘抱来的慕容瑶 —— 一岁多的小丫头穿着粉色的小肚兜，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看到慕容恪，立刻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他的胡须，咯咯地笑：“阿爷！阿爷！胡子！”

“哎哟，我的小祖宗！” 慕容恪笑着，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胡须，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瑶儿真厉害！” 刘霖坐在一旁，看着父女俩的互动，眼里满是温柔 —— 瑶儿这两个月进步很快，已经能清晰说一些日常词语，“阿娘”“阿爷”“哥哥” 说得越来越清晰，偶尔还会冒出 “饭饭”“水水” 的音，成了家里的小开心果。

接下来的日子，凉棚成了王府最热闹的地方。每天傍晚，慕容恪从军营回来，都会带着孩子们在这里歇凉。他会给慕容楷讲兵法里的趣事，比如 “围魏救赵” 的计谋，讲得绘声绘色，慕容楷听得入迷，时不时还会提问；刘霖则给慕容肃讲邺城农家的夏日生活，说 “以前夏天，会躺在院子看星星，大父会给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慕容肃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总缠着要她多讲点；阿遂则喜欢坐在慕容恪身边，一边玩布偶，一边听妹妹咿咿呀呀地说话，偶尔还会教瑶儿说新的词：“妹妹，说‘我是阿遂的妹妹！”

瑶儿虽然还不太会说长句子，却格外喜欢热闹。每次家人聊天，她都会坐在慕容恪的腿上，小手抓着他的衣襟，时不时冒出一两个叠词，比如听到 “星星”，就会指着天上喊 “星 —— 星”；听到 “饭饭”，就会拍着肚子说 “饿 —— 饿”，引得全家人哈哈大笑。

这日傍晚，凉棚下的冰块快化完了，慕容恪看着孩子们额角的薄汗，突然说：“总在府里也闷得慌，刚刚这几日也没有什么事，不如我们去居庸关外的牧场住几日？那里夏天凉快，绿草如茵，还能让孩子们体验体验草原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