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玺三年( 354 年）十一月十五日

十一月十五的蓟城，寒意已深。街旁的银杏叶落得只剩稀疏几片，像金色的蝶翼贴在青石板上；风里带着几分刺骨的寒冷，却被正午的暖阳烘得软乎乎的，吹在人身上，反倒觉得凉凉的。太原王府的游廊下，刘霖正弯腰铺着一张厚厚的羊毛毯 —— 毯子是慕容恪特意让人从北方草原运来的，米白色的底，织着浅灰色的兰草纹，柔软又厚实，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

“娘，毯子铺好了吗？妹妹要等不及啦！” 阿遂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手里抱着一个布老虎，小短腿跑得飞快，身后跟着慕容绍，手里攥着一个拨浪鼓，两人都眼巴巴地望着游廊中央。刘霖笑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尘：“好啦，快把妹妹抱过来吧。”

奶娘抱着慕容瑶走了过来。九个月的小丫头穿着一身浅粉色的棉袄，棉袄领口绣着小小的梅花，是刘霖前几日刚缝好的；头发用红绳扎成两个小小的发髻，垂在耳边，像两颗圆润的珠子。她被奶娘放在毯子上时，眼睛瞬间亮了，小身子一扭，就想翻身 —— 自上个月学会翻身，她就爱上了这种 “掌控身体” 的感觉，每天到了这个时辰，就盼着刘霖铺好毯子，让她在上面 “大展身手”。

“瑶儿慢些，别着急。” 刘霖蹲在她身边，伸手扶了扶她的小身子。慕容瑶却不领情，小手撑着毯子，用力一翻，就从平躺变成了俯卧，小脑袋抬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围，嘴里发出 “咿呀” 的兴奋叫声。她的胳膊还不太有力，撑着身子晃了晃，却倔强地不肯趴下，小脚丫在后面蹬来蹬去，像只努力向前爬的小鸭子。

“妹妹加油！” 慕容绍拿着拨浪鼓，在一旁使劲晃着，“咚咚咚” 的声音清脆响亮，吸引着慕容瑶的注意力。阿遂则把布老虎放在慕容瑶前方不远处，笑着说：“妹妹，爬过来拿老虎呀，老虎可好玩了！”

慕容瑶的目光果然被布老虎吸引了。她盯着那个毛茸茸的玩具，小嘴巴抿了抿，开始尝试着向前爬。起初，她的动作还很笨拙，小手往前伸了伸，却没抓稳毯子，身子一下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刘霖连忙伸手扶了她一下，轻声鼓励：“瑶儿真棒，慢慢来，别急。”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回来啦，看看我们瑶儿在干什么？” 慕容恪的声音带着笑意，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几分寒气，却在看到毯子上的小丫头时，瞬间柔了下来。他快步走过来，脱下披风递给侍从，蹲在慕容瑶前方不远处，伸出双手：“瑶儿，来阿爷这里，阿爷抱。”

慕容瑶听到他的声音，小脑袋猛地转过去，看到慕容恪时，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嘴里发出 “阿——爷——” 的模糊音节，虽然不清晰，却让慕容恪心花怒放。他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更柔了：“来，瑶儿，爬过来，到阿爷怀里来。”

许是父亲的鼓励给了她力量，慕容瑶深吸一口气。虽然看起来更像鼓了鼓腮帮子，小手紧紧抓着毯子，用力向前挪了挪。她的膝盖还没完全学会用力，只能用小腿蹭着毯子，一点点往前挪，小身子晃来晃去，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奶猫。

刘霖蹲在一旁，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女儿，生怕她摔着。慕容楷也走了过来，他刚在书房读完书，手里还拿着书卷，此刻却放下书卷，认真地看着慕容瑶：“妹妹，身体要稳住，胳膊用力，慢慢爬。”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扶了扶慕容瑶的后背，帮她调整姿势。

慕容绍和阿遂也安静下来，不再晃拨浪鼓，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廊下只剩下慕容瑶蹭着毯子的 “沙沙” 声，还有她偶尔发出的 “咿呀” 声。终于，在慕容恪的耐心等待下，慕容瑶一点点挪到了他面前，小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用力一拉，小身子往前一扑，正好扑进了慕容恪的怀里。

“哎哟，我的小宝贝！” 慕容恪一把抱住她，将她举过头顶，哈哈大笑，“瑶儿真棒！会爬着找阿爷了！” 慕容瑶被他举得高高的，吓得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却又忍不住咯咯地笑，小脚丫在空中蹬来蹬去，兴奋极了。

刘霖看着父女俩的互动，脸上满是笑意，眼里却悄悄泛起了泪光。从瑶儿满月时慕容恪出征，到如今她九个月学会爬，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她看着女儿从一个只会哭闹的小婴孩，长成如今能翻身、会爬行，还能发出模糊音节的小丫头，心里满是感慨 —— 这是她与慕容恪爱情的结晶，是这个家最鲜活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日，教慕容瑶学爬成了王府里最热闹的事。每天下午，刘霖都会在游廊下铺好毯子，慕容恪只要有空，就会过来陪女儿练习。他会在毯子上放上瑶儿喜欢的玩具，比如布老虎、拨浪鼓、小皮球，吸引她往前爬；有时还会在前面慢慢走，让她跟着自己爬，像在进行一场有趣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