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玺三年( 354 年）七月初五日

清芷院的荷花已开得满池，粉白的花瓣顶着晨露，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香；廊下的竹帘被晒得发烫，垂落的流苏偶尔扫过青砖地，留下浅浅的影子。刘霖正坐在窗边，给慕容瑶缝一件新的肚兜 —— 用的是慕容恪出征前留的云锦，嫩粉色的底，上面绣着展翅的小凤凰，针脚比往日更密些，是想着等他回来，让女儿穿得体面些。

“夫人！夫人！天大的喜事！” 院外突然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带着从未有过的激动，连声音都在发颤。刘霖手里的针线 “啪嗒” 落在桌上，心头猛地一跳 —— 自广饶、济南大捷后，她每日都盼着广固城的消息，此刻听到这声喊，指尖竟瞬间沁出了汗。

段管家几乎是冲进院子的，手里举着一封嘉奖令。“宫里送来的嘉奖令！大司马…… 大司马攻克广固城了！青州全境都属于大燕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话都说不连贯，却死死攥着信笺，生怕它飞了似的。

刘霖起身时动作急了些，差点撞到身边的奶娘。她快步走过去，接过信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 纸页上，是慕容儁亲笔写的嘉奖令，字迹龙飞凤舞，透着难掩的喜悦：“大司马慕容恪，率军合围广固，历月余，克之。段龛投降，青州全境归燕。大司马劳苦功高，晋为太原王，特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其侍妾刘氏，持家有功，进阶侧妃，赐锦缎百匹、珠宝一箱。”

“青州…… 平定了……夫君……成了太原王……” 刘霖反复念着这几个字，眼眶突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从三月出征到七月攻克青州，四个月的牵挂、担忧、日夜等待，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她想起慕容恪出征前的那个晚上，他抱着瑶儿，在她额头印下的那个吻；想起他信里写 “等我回来听瑶儿喊阿父”；想起孩子们每日追问 “阿父什么时候回来”—— 如今，这一切都有了着落，他要回来了。

“娘！你怎么哭了？” 阿遂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朵刚摘的荷花，看到刘霖落泪，吓得立刻停下脚步。慕容楷慕容肃和慕容绍也跟着进来，三人刚从先生那里回来，听到院中的动静，脸上满是疑惑。

刘霖擦了擦眼泪，笑着把嘉奖令递给慕容楷：“你们看，你父亲攻克广固城了，青州全境都平定了！他要回来了！”

慕容楷接过信笺，快速扫了一遍，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父亲打赢了！青州平定了！” 慕容绍凑过去，虽然不认不全字，却从哥哥的语气里听出了喜讯，立刻跳起来：“阿父要回来了！阿父要给我带青州的好玩的了！”

阿遂也反应过来，跑到刘霖身边，拉着她的衣角蹦蹦跳跳：“娘，阿爷要回来了？那他会不会给我带玩具？” 刘霖笑着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会的，你父亲答应你的事，一定不会忘。”

这时，芝云领着几个侍从走进来，手里捧着宫里赏赐的锦缎和珠宝。侍从们脸上都带着笑意，纷纷向刘霖道贺：“恭喜夫人！哦不，恭喜王妃娘娘！太原王大捷，您也进阶了，真是双喜临门！”“以后咱们府里，可就有真正的王妃娘娘了！”

原来，自捷报传到王府，侍从们就已私下传开了 —— 虽刘霖只是进阶侧妃，并非正室王妃，但慕容恪的正室宇文氏早逝，府中一直由刘霖主持中馈，如今又得了陛下赏赐进阶，府中人便都心照不宣地称她为 “王妃”，语气里满是敬重。

刘霖笑着谢过众人，心里却没太多心思看那些珠宝锦缎。她走到窗边，看着满池的荷花，突然转身对管家说：“段管家，你立刻安排人，把府里上上下下都打扫一遍，尤其是前厅和清芷院，廊下挂上新的红灯笼，彩绸也都挂起来。再让厨房准备采购食材，鸡鸭鱼肉、时鲜蔬果都要最好的，我要为太原王举办一场盛大的接风宴。”

“是，王妃放心，小人这就去办！” 段管家应声而去，脚步轻快。刘霖又转头对秋玉说：“秋玉，你去我房里，把那匹藏青色的云锦取出来，再找些金线，我要给太原王缝一件新的王袍。”

那匹藏青色云锦是慕容儁之前赏赐的，质地细腻，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刘霖早就在心里盘算着，等慕容恪凯旋，要给他缝一件合身的王袍 —— 他之前的那件，因常年征战，袖口和领口都有些磨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