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元年(350 年 )五月初五日
五月初五的邺城,被一层艾草的清香裹着。清晨的风里掺着端午的暖意,宫道两侧的宫墙上插满了新鲜的艾草,绿得发亮,宫人手里提着绣着 “驱邪” 二字的香囊,挨殿分发,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雄黄味。锦和殿内,阿遂正坐在地毯上,拿着彩线笨拙地缠香囊,小手里攥着一把晒干的艾草,碎叶落在衣襟上,像撒了把绿星星。
“娘,你看阿遂缠的好不好?” 阿遂举起歪歪扭扭的香囊,眼睛亮晶晶的。刘霖坐在他身边,手里正穿针引线,闻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看,我们阿遂手真巧。等会儿给你系在腰上,能驱蚊虫呢。”
秋玉端着一碗掺了雄黄的酒走进来,刚放下碗,就凑到刘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娘子,方才王将军的夫人派人来送香囊,偷偷说…… 燕国有动静了。”
刘霖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彩线顺着指尖滑落在地毯上。王泰的妻子和秋玉是同乡,相识多年,自冉闵出征邯郸后,常借着送东西的由头,透些朝堂上的消息。她不动声色地捡起彩线,对阿遂道:“阿遂先自己玩会儿,娘和秋玉姐姐说句话。”
拉着秋玉走到内室,刘霖才急声问:“具体是什么动静?”
“说是边境传来的消息,燕国的君主慕容儁派他弟弟慕容恪带了两万兵马,驻在了无终,离咱们的蓟城没多远。” 秋玉的声音带着紧张,“更要紧的是,慕容儁还派了使者去襄国,找石祗了,像是要联合起来对付咱们。王将军说,之前燕国和石祗联合只是表面上的,这次怕是来真的。”
“慕容恪……” 刘霖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她虽在后宫,却也听过这位的名声 —— 据说他用兵如神,早年跟着慕容儁征战,从没打过败仗,是鲜卑族里最会打仗的人。两万兵马虽不算多,可若是和石祗的残兵联手,夹击邺城,冉魏怕是难以招架,历史上冉闵就是被慕容恪俘虏的。
她走到窗边,撩开纱帘往外看。宫道上的宫人还在笑着分发香囊,远处的市集隐约传来卖粽子的吆喝声,百姓们大概还不知道边境的异动,沉浸在端午的安稳里。可刘霖清楚,这安稳像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娘子,要不要去找陛下说说?” 秋玉担忧道,“鲜卑慕容可比石祗厉害多了,要是真联合起来,咱们……”
“我得去。” 刘霖打断她,快步走到镜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色宫装。冉闵自邯郸大捷后,一直留在御书房处理军政,听说这几日正和将领们商议攻打襄国的事,怕是还没意识到燕国的威胁。她必须去提醒他,哪怕只是多一分警惕也好。
刚走出锦和殿,就见御书房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将领穿着铠甲匆匆走过,脸上带着凝重,连看到她都只是匆匆行礼,没了往日的从容。刘霖心里更沉,加快脚步往御书房去。
御书房外,侍卫见她来,连忙躬身行礼:“昭仪娘子,陛下正在和将领们议事,吩咐过不让人打扰。”
“我有急事,关乎边境安危,劳烦通报一声。” 刘霖语气坚定。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了书房。没过多久,里面传来冉闵的声音:“让她进来。”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墨香扑面而来。冉闵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边境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前燕驻军的位置 —— 无终城被圈了个红圈,旁边写着 “慕容恪”。两侧站着十几个将领,个个脸色严肃,见她进来,都下意识地闭了嘴。
“你来得正好,也听听。” 冉闵指了指案边的凳子,语气比往日温和,“慕容儁派慕容恪驻兵无终,还去接触石祗,你怎么看?”
刘霖没坐,只是躬身道:“妾不懂军政,只是听人说,慕容恪用兵如神,实力远胜石祗。若他们真联合,我军怕是凶险。”
她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将领就附和道:“昭仪娘娘说得对!臣也认为,慕容鲜卑才是心腹大患!石祗只剩残兵,不足为惧,可慕容恪的两万骑兵,要是突袭蓟城,咱们北部防线就破了!”
“此言差矣!” 另一个将领反驳,“石祗在襄国蠢蠢欲动,若不趁他虚弱时剿灭,等他和燕国联手,才真难办!慕容恪虽强,可无终离蓟城还有百里,咱们只要加强防御,他未必敢轻易来犯!”
将领们立刻分成两派,争论起来。冉闵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眉头紧锁。刘霖看着他,轻声补充:“妾还听说,近来城内百姓因粮草短缺,已有怨言。若再同时应对两处战事,怕是要加征粮草,到时候百姓流离失所,人心浮动,后方不稳,前方如何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