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作为后宫妃嫔，议论军政有些越界，可她更怕冉闵因暴怒而轻敌，更怕后方百姓因饥饿生乱。冉闵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半晌才点点头：“朕知道了。粮仓之事，朕会让王泰去办。你在宫中，只需看好冉遂，其他事不用多管。”

虽未明确说会采纳建议，却也没有斥责她，刘霖松了口气，再次躬身行礼：“妾谢陛下体谅。”

离开偏室时，殿外已经响起了军队集结的号角声。刘霖走到太武殿门口，看到冉闵正翻身上马，他穿着玄色铠甲，腰间佩着长刀，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军队，旗帜上的 “冉” 字在风里猎猎作响。百姓们自发地聚集在宫道两侧，有的捧着刚烤好的饼子，有的提着水壶，想递给士兵，嘴里喊着 “陛下必胜”“早日凯旋”。

冉闵勒住马缰绳，回头望了一眼太武殿的方向，目光似乎掠过了远处的锦和殿。他扬声道：“出发！”

马蹄声滚滚，像闷雷般碾过宫道，军队浩浩荡荡地向城外开去，扬起的尘土遮住了阳光，让整个邺城都笼罩在一层昏黄之中。

刘霖站在原地，直到军队的身影消失在北门方向，才缓缓转身。秋玉带着阿遂匆匆赶来，阿遂拉着她的手，指着军队远去的方向问：“娘，父皇要去哪里呀？是不是去打仗了？他什么时候回来和阿遂玩木马？”

刘霖蹲下身，抱住孩子，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父皇去打坏人了，等他打赢了，就会回来和阿遂玩木马了。”

回到锦和殿时，赵领班已经在殿内等着了。她刚从宫外回来，脸上带着风尘：“夫人，我听说陛下要亲自出征邯郸，还听说军中的粮草只够支撑十天半个月，若是战事胶着，怕是会出问题。”

刘霖点点头，走到窗边，望着凤阳门的方向，心里满是不安。冉闵是冉魏的支柱，他若战败，邯郸失守，石祗的军队就会直逼邺城，到时候城内无主，粮草短缺，百姓恐慌，邺城必乱。她和阿遂的处境，又会回到之前围城时的绝境，如果情况更糟的话和石虎驾崩时候的乱局会差不多。

“秋玉，去把之前存的麦饼拿出来，分成几份。” 刘霖突然开口，“一份留给我们几个人，另外几份分给守殿的士兵，让他们吃饱了，好好巡逻。”

“娘子，咱们的麦饼也不多了……” 秋玉犹豫道。

“先顾着眼前。” 刘霖打断她，语气坚定，“只有他们安稳了，咱们才能安稳。”

秋玉应声去了。赵领班看着刘霖紧绷的侧脸，轻声道：“昭仪娘子，您也别太担心。陛下骁勇善战，之前联军围城都能打退，这次对付刘国，应该没问题。”

刘霖苦笑了一下。她怕的不是冉闵不能打，而是他的急躁。石祗此次派刘国攻邯郸，说不定是诱敌之计，若冉闵急于求胜，落入圈套，后果不堪设想。

夜色渐深，宫道上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只有巡逻的士兵还在走动，脚步声比往日更急促。刘霖抱着阿遂坐在床边，孩子已经睡着了，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不安稳的梦。她轻轻抚平孩子的眉头，走到案边，摊开冉闵留下的地形图，手指落在邯郸和襄国之间的位置 —— 那里有一片山林，易守难攻，若是刘国在此设伏，冉闵的军队怕是会吃亏。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一遍遍祈祷：愿冉闵能谨慎行军，愿邯郸之围能早日解除，愿邺城能安稳，愿她和阿遂，能平安等到冉闵归来。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军营的号角声，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苍凉。刘霖知道，冉闵出征的这一刻起，邺城的平静就再次被打破了。她能做的，只有守好锦和殿，守好阿遂，在这乱世里，静静等待冉闵的消息，等待一个未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