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遂摇摇头,小脑袋靠在她颈窝,小声说:“娘,我不困,我要陪着娘。”
刘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在孩子的头发上。她赶紧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又笑着对阿遂说:“好,那咱们就一起等。”
丑时的打更声传来,悠远而清晰。就在这时,锦和殿的后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三下短,两下长,是她们之前约定的信号。
刘霖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抱着阿遂站起身,秋玉和芝云连忙跟在身后,手里拿着包裹和干粮。走到后门边,刘霖示意芝云去开门,自己则紧紧抱着阿遂,在他额头亲了又亲:“阿遂,记住娘的话,要听话,别哭闹,娘很快就去找你。”
阿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不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外面站着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身上带着淡淡的粪味,显然是特意伪装的。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浅疤,正是赵领班的侄子赵二。他看到刘霖,立刻压低声音:“夫人,时间紧,咱们得快点走。”
刘霖抱着阿遂,走到门口,将孩子递向赵二。可阿遂却突然抱住她的脖子,不肯松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娘,我不要走,我要跟娘在一起!”
刘霖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疼,她强忍着眼泪,轻轻掰开孩子的手:“阿遂乖,娘很快就去找你,你要是不听话,娘就找不到你了。”
赵二也连忙开口,语气尽量温和:“小皇子,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小米粥,还有小狗陪你玩,好不好?”
阿遂看着刘霖,又看了看赵二,终于松开了手,却还是紧紧攥着刘霖的衣角,不肯放。刘霖狠心将他的手掰开,把他递给赵二,又将那包干粮塞到赵二手里:“路上给孩子买点热乎的,照顾好他。”
“夫人放心!” 赵二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抱着石安,又对身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咱们走!”
同伴立刻上前,轻轻关上了后门。刘霖扒着门缝,看着赵二抱着阿遂,快速消失在夜色中。阿遂还在回头看,小脸上满是泪水,嘴里小声喊着 “娘”,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
刘霖再也忍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秋玉和芝云也红了眼眶,却不敢出声,只能默默递上帕子。
“阿遂…… 我的阿遂……” 刘霖哽咽着,一遍遍喊着孩子的名字,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她知道,这是阿遂最好的机会,可作为母亲,看着孩子独自走向未知的前路,那份疼痛,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刘霖才慢慢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她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石虎葬礼宫殿方向的灯火,心里默默祈祷:“阿遂,一定要平安。一定要顺利到达王农户家,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娘处理完这里的事,就立刻去找你。娘等着你,永远等着你。”
夜色渐深,宫道上偶尔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却再也没有了赵二和阿遂的身影。刘霖站在窗边,一夜未眠,她的眼神望着城外的方向,那里有她的孩子,有她唯一的希望。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她要独自面对宫里的危险,要等到石遵放松警惕,才能寻找机会离开。可只要想到阿遂可能已经安全抵达孙家庄,正在吃着热乎的小米粥,她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锦和殿的后门紧闭,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刘霖知道,她的心,已经跟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飞出了这冰冷的皇宫,飞向了那片有庄稼、有炊烟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