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膳房果然送来几道菜，都是刘霖平日里爱吃的清淡口味：清蒸鲈鱼、百合莲子羹、清炒时蔬，还有一盘精致的豆沙糕。送菜的小宦官笑着说：“婕妤娘子，陛下特意吩咐御膳房按您的口味做的，还说让您在殿里安心用膳，不用惦记宴会上的事。”刘霖谢过小宦官，让秋玉把菜摆到案上。三人围坐在案前，虽然没有宴会上的山珍海味，却吃得格外安心。秋玉给她盛了一碗莲子羹：“娘子多喝点，这莲子能安神，夜里能睡个好觉。”刘霖接过碗，刚喝了两口，就见郑禄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带着几分慌张：“娘子，清辉殿那边出事了！”

“怎么了？”刘霖心里一紧，放下碗问道。“刚才我听宴会那边的宦官说，宴会上太子和秦公又闹将起来了！”郑禄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说是轮到敬酒时，太子说他是储君，该先向陛下敬酒，秦公不服，说他近日在边境立了功，该他先敬。两人吵着吵着就动了手，秦公把太子的酒杯都打翻了，酒液洒了太子一身。陛下当场就怒了，下令把两人都禁足一月，还罚了他们半年的俸禄！”刘霖的心轻轻落下，果然被她猜中了。她看着秋玉和芝云，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你看，幸好咱们没去。若是去了，说不定他们争执的时候，会故意把火引到我身上，比如说是我‘冲撞’了他们，或是‘耽误’了敬酒，到时候我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芝云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太吓人了！还好娘子英明，咱们没去凑那个热闹，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秋玉也点点头：“是啊，这下陛下肯定更明白，您不去十为什么了，免得被他们牵连。”刘霖拿起一块豆沙糕，慢慢吃着，心里却想得更深——石宣和石韬的矛盾已经激化到这种地步，连年末宴会都能当众动手，可见储位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她的孩子将来出生，若是被石虎重视，只会更快地被卷入这场争斗，到时候，她就算想避，也未必能避得开。刘霖看向郑禄，语气郑重：“你再去打听打听，除了太子和秦公，宴会上还有没有其他动静？比如皇后娘娘或是刘夫人，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郑禄应声而去，约莫半个时辰后回来禀报：“娘子，听说皇后娘娘当时还劝了陛下几句，说‘皇子们年轻气盛，只是一时冲动，陛下别气坏了身子’，刘夫人则在一旁看笑话。其他妃嫔们都吓得不敢出声，宴会没一会儿就散了。”刘霖点点头，心里有了数——杜皇后看似劝和，实则是在为石宣石韬开脱；刘夫人则是因为石宣石韬被禁足，觉得自己儿子石世可能有机会了。这后宫的每个人，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线的另一端，就是储位争斗的漩涡。夜色渐深，关雎殿的烛火渐渐暗了下来。刘霖躺在床榻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里面微弱的胎动，心里充满了坚定。她知道，今日的“缺席”虽然避开了一场风波，却只是暂时的。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更多的风波在等着她和孩子。“孩子，”她在心里默默说，“娘今日没去宴会，是为了保护你。将来，娘还会做更多的事，只为让你平安长大。哪怕要避开所有的恩宠，哪怕要变得平庸不起眼，娘也愿意。”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落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殿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寒冬形成两个世界。刘霖在这温暖的庇护所里，渐渐睡去，梦里她看到自己的孩子平安长大，穿着普通的布衣，在庭院里读书写字，没有纷争，没有杀戮，只有平静和安稳。她知道，这个梦想要实现很难，可只要她保持着这份谨慎和坚定，一步一步地谋划，就总有实现的可能。在这冰冷的羯宫，“缺席”有时比“出席”更安全，而“隐忍”和“谋划”，则是她和孩子活下去的唯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