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年（ 344 年 ）七月二十四日

刘霖坐在窗边，正帮秋玉绾发 —— 秋玉的头发长了些，之前总用粗布绳扎着，刘霖看着心疼，便想着给她挽个简单的发髻。

“娘子，您的手真巧，比梳头丫鬟还细致。” 秋玉对着铜镜，看着镜中简单却整齐的发髻，笑着说。她的脸颊因为天热泛着微红，眼底带着几分雀跃 —— 自入宫以来，她还从没好好打理过头发。

刘霖笑了笑，指尖掠过秋玉发间的碎发：“不过是之前跟着杨姑姑学过一点，谈不上巧。等以后多学一些样式，我给你编个更好看的。” 话音刚落，就见芝云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攥着个灰布小包袱，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紧张。

“芝云，怎么了？” 刘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她。这几日芝云越发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扫院子，夜里还帮着秋玉缝补衣裳，性子也比刚来时长开了些，很少像现在这样拘谨。

芝云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先是看了看殿门，确认关着，又往后退了两步，才小心翼翼地把包袱捧在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娘子，秋玉姐姐，我……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们看看。”

秋玉好奇地凑过去：“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秘？”

陈芝云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慢慢打开包袱。包袱里面是块洗得发白的粗棉布，布上放着一小捧杏干 —— 约莫十几颗，个个皱巴巴的，表皮泛着深褐色的光泽，一看就是自家晒制的，不是宫里御膳房那种精致的点心。

“这是…… 杏干？” 刘霖有些惊讶。宫里规矩森严，宫女太监私藏食物是大忌，一旦被发现，轻则被打骂，重则被赶出宫去。芝云刚入宫两个月，怎么敢冒这种险？

芝云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紧张地攥着包袱角，声音带着几分怯意：“是…… 是我家乡的杏干，入宫前我娘给我做的。她怕我在宫里吃不饱，让我藏在包袱最底下，饿了就偷偷嚼一口。我知道宫里不让私藏食物，可这是我娘亲手晒的，我实在舍不得扔……”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那捧杏干被她藏了几个月，从广平郡带到邺城皇宫，每次想娘的时候，就拿出来闻闻味道，却舍不得吃 —— 这是她和家乡、和娘之间唯一的念想，比什么都珍贵。

刘霖看着那捧皱巴巴的杏干，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暖。她想起自己徭役前，阿娘连夜给她缝的那件蓝布衫，想起离开刘家村时，阿娘站在村口，手里紧攥着，喊着 “阿霖要早点回来！”。原来不管是刘家村的阿娘，还是广平郡的阿娘，对子女的牵挂都是一样的 —— 怕她饿，怕她冷，怕她在外面受委屈，只能把最朴素的关心，藏在食物和衣物里。

“傻丫头，这里有什么好怕的。” 刘霖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捧杏干，表皮粗糙，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果香，“这是你娘的心意，是最珍贵的东西，怎么能扔呢？”

她拿起一颗杏干，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酸甜的气息钻进鼻腔，带着阳光和草木的味道，像极了家的味道。她拿起一颗杏干含在嘴里，闭上了眼睛。

“娘子，您也吃过杏干吗？” 芝云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嗯，” 刘霖点点头，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记得穿越前在孤儿院，也有几棵杏树，每到夏天，孤儿院阿姨就会摘了杏子晒成干，藏在罐子里，等秋冬时间分给他们吃，那酸酸的味道让刘霖很享受。

秋玉也凑过来，看着那捧杏干，眼神里带着怀念：“我家乡没有杏树，不过我娘会把枣子晒成干，冬天给我煮粥喝，甜得很。入宫后，我就再也没吃过了。”

芝云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像是找到了同路人。她把包袱往刘霖面前推了推：“娘子，秋玉姐姐，这杏干我藏了好久，一直舍不得吃。今天想跟你们一起尝尝，就当…… 就当咱们一起尝尝家乡的味道。”

刘霖心里一暖，接过那捧杏干，小心翼翼地分成三份 —— 她的那份最少，秋玉和芝云的稍微多些。“来，咱们一起吃。这是芝云娘的心意，也是咱们三个的缘分。”

她拿起一颗杏干，放进嘴里。牙齿轻轻咬下去，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带着点韧劲，还有一丝淡淡的涩味 —— 那是自家晒制的杏干独有的味道，比宫里的点心更让人安心。她慢慢咀嚼着，仿佛又回到了孤儿院的夏天，一群小伙伴在杏树下追逐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