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九年( 343 年)八月初五日
八月的晨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却吹不散刘霖心头的寒意。他坐在废弃工棚的角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 这双手白皙纤细,指尖圆润,连握拳时都显不出几分力气,完全不像曾经能扛着百斤石料、握着粗麻绳的少年手掌。更让他恐慌的是,这几日他起身时总觉得肩膀发轻,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本略带棱角的肩膀竟慢慢变窄,线条变得柔和,连腰肢都比之前细了一圈,隔着粗布衣摸过去,能感觉到骨骼的轮廓悄然变了形状,越来越像村里姑娘家的身段。
“阿霖,该换药了。” 王二哥的声音从工棚外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轻响。刘霖赶紧拢了拢身上的粗布衣,将衣襟往紧里拽了拽,又刻意佝偻起背,尽量让自己的肩膀看起来不那么 “窄小”。他现在连和王二哥单独相处都觉得紧张,生怕对方看出自己身形的异常。
王二哥走进来,手里拿着草药和一个粗布包,里面是刚换的稀粥。“今天我跟厨房多要了点米汤,你多喝点,伤口好得快。” 他把粥递过去,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刘霖的身形,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 刘霖好像比之前 “瘦” 了太多,肩膀窄得撑不起那件本就宽松的粗布衣,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有些拘谨,不像以前那样挺直腰杆。
“谢谢二哥。” 刘霖接过粥碗,声音细得像林间的鸟鸣,完全没了少年时的粗哑。他赶紧低下头,小口喝着粥,不敢抬头看王二哥的眼睛。上次有个同组的役夫问他 “刘霖,你声音怎么跟女郎似的?是不是伤还没好,身子虚得厉害?”,他当时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只能慌忙搪塞 “是啊,总觉得浑身没力气,说话都提不起劲,怕风,不敢大声”,才勉强把话题岔开。
从那以后,刘霖就尽量减少和其他人接触。每天吃饭时,他都等工棚里的役夫们吃得差不多了,才偷偷溜去厨房,找老周要一点剩下的稀粥或野菜;洗澡更是不敢在人前,只能等到深夜,所有人都睡熟了,才跑到工地边缘的积水沟,用冷水快速冲一下,连衣服都不敢完全脱掉,只敢擦一擦外露的皮肤,生怕被巡逻的羯兵或起夜的役夫撞见。
有一次,他半夜去积水沟洗澡,刚把上衣掀开一点,就听到远处传来羯兵的马蹄声。他吓得赶紧把衣服拉好,躲到旁边的灌木丛里,大气都不敢喘。直到马蹄声远去,他才敢出来,浑身已经被冷汗和冷水打湿,胸口的胀痛感因为紧张变得更明显,他只能用手紧紧按住胸口,蹲在地上,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狼狈,连洗个澡都要提心吊胆?
这天上午,工棚外突然传来羯兵的吆喝声:“都出来!挨个检查!看看有没有装病偷懒的!” 刘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都开始发抖。他知道,羯兵所谓的 “检查”,就是要役夫们脱下上衣,查看有没有故意弄伤自己、逃避干活的人,有时候还会捏一捏胳膊腿,看是不是真的 “没力气”。
“阿霖,别慌。” 王二哥悄悄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等会儿我走在你前面,帮你挡一挡,你把肩膀再缩点,别让人看出异常。” 刘霖点点头,赶紧从怀里摸出之前准备好的粗布条,绕在胸口,用力勒紧 —— 虽然勒得胸口发疼,甚至有点喘不过气,但至少能让微微隆起的胸部看起来平坦一些。
役夫们排着队,在工棚外站成一排。高裕骑着马,手里拿着马鞭,身后跟着两名羯兵,逐个检查。轮到王二哥时,高裕用马鞭戳了戳他的胳膊,粗声问:“能干活吗?别装病!” 王二哥赶紧点头:“能!能干活!将军放心!” 哼了一声,挥手让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