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的人是没有力气的。
林嘉阳无力地倚靠在郑致远身上,手掌隔着睡衣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滚烫,郑致远小心地把人扶进屋内,之后关上门。
客厅里,有一只破损的透明玻璃花瓶躺在地上,满地的玻璃碎片看得郑致远心里一紧。
但害怕过后是庆幸。
因为林嘉阳平安无事。
郑致远慢慢地把人扶回到卧室,经过被打碎的花瓶时,他下意识地往外踢了踢。
玻璃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让林嘉阳皱起眉头,他想告诉郑致远自己没事,但实在没什么力气,整个人都压在对方身上,脚步虚浮,宛若踩在棉花上。
他几乎是飘回卧室的。
被子盖上来的那一刻,林嘉阳握住了郑致远的手指,他强撑着不闭上眼,而后翻了个身,用滚烫的脸颊枕住了对方微凉的手掌。
这股凉意对燥热的身体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但也足够让林嘉阳发出舒服的喟叹,并无意识地轻蹭着。
被汗水濡湿的头发和睫毛一起扫过掌心,带来阵阵痒意,郑致远不禁想要蜷缩手指,可当指尖碰到脸颊时,他又抿起嘴,说不清是懊恼,还是欢喜。
但郑致远脸红的要命。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林嘉阳的身体,郑致远深吸一口气,他弯下腰,嘴唇靠近林嘉阳的耳朵,柔声问:“你几点喝的药?之后有再量过体温吗?”
林嘉阳拧着眉头,苦思冥想,可迟钝的大脑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系统默默提醒:【宿主,你是20点30分36秒喝的退烧药,温度计被你放在桌子上后,没有再用过。】
林嘉阳听到后,对系统道了谢,接着告知郑致远答案。
退烧药一般半个小时后见效,按理来说,林嘉阳的体温应该会有所下降。
郑致远神情凝重,但声音愈发温柔:“林嘉阳,如果量完后体温没降下去,我可以陪你去医院吗?”
林嘉阳:“……”
高烧不退是件严重又可怕的事,为了自身的生命安全,去医院急诊部门就医才是正确的做法。
但林嘉阳不想去。
原因很简单,因为很无聊。
夜晚的医院很冷清,只有急诊室的灯彻夜开着,而救护车的鸣笛声能够轻易刺穿出租屋的墙壁。
来急诊看病的人有很多,换季时急诊室几乎是火力全开,高负荷运转着,林嘉阳之前也发过高烧,坐在输液室后,会有值班护士来扎针。
黄褐色的压脉带绑上来,手背的血管被按压,摸到后,便用消毒棉签开始涂抹那处,最后留置针扎进皮肉里,带来一阵细密又绵长的痛感。
这股痛感挥之不去,每当药水顺着输液管流入静脉,林嘉阳的手背就会刺痛一下。
疼痛大概会持续三小时,这期间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刷手机刷到腻。
夜晚的急诊有很多像林嘉阳这种独自来看病的人,他们的眉宇间充斥着被病痛折磨出的痛苦,眼里藏着日后流不尽的泪水,而身上总有一抹浓浓的孤独感。
这份孤独感被病痛放大,直到有人前来相陪才得以消解。
林嘉阳只觉得无聊,他习惯独来独往,也不认为一个人有什么不好。
吃饭、看电影、看病……都可以是一个人。
所以林嘉阳选择主动游离,与所有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避免一切无聊的深入交流。
但郑致远是个例外。
林嘉阳不断深入他,又允许他靠近,放任他触碰自己亲手设立的边界。
巧的是郑致远刚好很会得寸进尺。
正如现在,他的额头贴了上来,手指轻抚着林嘉阳的脸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全部都是林嘉阳。
林嘉阳看见郑致远眉头紧皱,他被固执的林嘉阳搞得忧心忡忡,嘴唇因不开心而轻抿着。
林嘉阳又听见郑致远的叹息声,很软的嘴巴一张一合,他说:“林嘉阳,你不能也可怜可怜我吗?”
真奇怪。
明明生病的是林嘉阳,固执己见、让人担心的也是林嘉阳,本该生气,本该与他吵架的郑致远却乞求他的垂怜。
林嘉阳莫名想笑,这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他想要回应郑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