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入口处,明火已基本熄灭,只剩下暗红的炭火在焦黑的木料残骸间明明灭灭,如同地狱裂隙中窥视人间的魔眼。浓密呛人的黑烟依旧不断从洞口涌出,带着皮肉烧焦和泥土混合的怪异气味。
林霜刃站在洞口边缘,玄色轻甲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烟灰。她将一块浸湿的布巾紧紧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里面没有丝毫犹豫与畏惧,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决绝。
“绳索固定好了吗?”她的声音透过湿布,显得有些沉闷。
“回将军,已经固定牢靠!”一名士兵用力扯了扯垂入洞口的粗麻绳,绳子另一头紧紧系在洞口外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火把。”
旁边士兵立刻递过几支用特殊耐燃材料制作、即便在烟气中也不易熄灭的火把。林霜刃接过一支,率先将其点燃。跳动的火焰驱散了洞口边缘的些许黑暗,却更衬得那洞口深处幽邃莫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我先下。”林霜刃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将火把咬在口中,双手抓住绳索,毫不犹豫地,身影一闪,便敏捷地滑入了那仍在冒烟的漆黑洞口之中!
“将军!”聂云心头一紧,立刻紧随其后,抓住另一根绳索滑下。他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其余被选中的三十名精锐,也依次抓住绳索,如同串在线上的人偶,一个接一个,义无反顾地滑入那未知的地底深渊。
一进入地道,一股混合着焦糊、泥土腥气、以及某种……隐约血腥味的浑浊空气便扑面而来,即便隔着湿布,也令人几欲作呕。光线瞬间变得极其昏暗,只有手中火把能照亮周围有限的范围。
地道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高约一人半,宽可容两人并行,显然是花费了不少功夫挖掘的。洞壁是新挖掘的痕迹,还残留着镐印,地面泥泞不平,有些地方甚至有积水。浓烟尚未完全散去,在有限的空间里翻滚,让视线更加模糊。
林霜刃落地后,迅速压低身体,警惕地扫视四周。火把的光芒在幽暗的地道中摇曳,将她和她身后陆续下来的士兵身影投射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如同幢幢鬼影。
“保持安静,跟紧我。”林霜刃压低声音,将火把从口中取下,握在手中,另一只手则紧握着那柄淬毒短刃。她侧耳倾听,那来自地底深处的、规律的“咚咚”挖掘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不远处,指引着方向。
她打了个手势,一行人如同暗夜中潜行的地鼠,沿着地道,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快速前进。
地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曲岔路,但主道的方向明确指向铁壁关。空气中那股隐约的血腥味,似乎也越来越浓。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开阔些的“厅室”,似乎是北狄人用来临时堆放工具和休整的地方。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损的箩筐、断裂的绳索,甚至还有几件沾满泥污的北狄号衣。
林霜刃目光锐利,立刻注意到角落里有几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以及一些……拖拽的痕迹。
“这里发生过什么?”聂云也注意到了异常,压低声音道。
林霜刃没有回答,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血迹捻了捻,又看了看那些拖痕的方向,眉头紧锁。这不像是战斗留下的血迹,倒像是……有人受伤后被强行拖走。
难道北狄人内部发生了变故?或是挖掘过程中出现了意外伤亡?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中,隐约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人被堵住了嘴发出的声音。
林霜刃立刻打了个警戒的手势,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熄灭了几支火把,只留下她手中一支,光线骤然暗淡下来。
她示意众人原地潜伏,自己则如同灵猫般,贴着洞壁,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拐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林霜刃瞳孔微缩!
只见前方一段相对狭窄的地道中,或坐或躺着数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他们大多被粗糙的绳索捆绑着手脚,嘴上勒着布条,眼神麻木而绝望,如同待宰的羔羊。他们身边,只有寥寥四五名手持皮鞭、骂骂咧咧的北狄监工。
是奴隶!北狄人竟然驱赶奴隶在挖掘地道!
难怪进度如此之快!难怪会有那样的血迹和拖痕!这些奴隶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高强度劳作,伤亡恐怕不小!
一股怒火瞬间涌上林霜刃的心头!战争是军人的事,将这些无辜平民卷入其中,肆意奴役摧残,北狄蛮夷,果然毫无人性!
那几名北狄监工显然并未察觉到危险的临近,还在用听不懂的语言呵斥着那些疲惫不堪的奴隶,偶尔挥动皮鞭,抽打在动作稍慢的人身上,激起一阵压抑的痛苦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