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来，她依偎在他滚烫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才知昨日的一切不是梦。

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描摹着他的眉峰、鼻梁，触到他下巴冒出的细碎胡茬，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若她能瞧得见，便能看见眼前这男人眼底的血丝，他守了她一夜，片刻不敢合眼。

裴庭低头：“瑶瑶，我要对你食言了。”

从前，他说，允她无法无天，唯独没有料到，若皇权定要她死，他该如何护她。

“给我三年时间，这三年，你呆在我的内宅，三年之后，我重新娶你。”

现在，他还不能让她重新出现在世人前，只能将她藏在自己身边。

谢瑶把玩他的喉结：“我累了，也怕了，我也不想再出门，更不想再因为我，再为身边的人招致灾祸。”

裴庭亲她眼：“往后，你就叫阿沅，可好？”

谢瑶偏头：“为何是沅字？”

裴庭揽紧她：“沅意为三江之源，你我在水边定情，自然要用沅字。”

虽然真正与他定情是在益州，可他心里明白，她与他在浔阳江边共听渔歌时，便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谢瑶点头，又想起另外一事：“郎君，你能不能帮一回谢家？断了刘县令逼娶谢玥的念头。”

裴庭：“我前几日外出就是为了解决这事，刘县令绝不敢再去扰谢家。”

谢瑶：“是二叔他来求你了么？”

裴庭摇头：“他没来，但我听说了，便不能不管。”

虽然那个时候他以为她已经死了很久了，可这门姻亲，他什么时候都不会断。

谢瑶：“你真好。”

裴庭闭眼，他一点都不好，他若是好，怎会让她受这么大苦楚。

“阿沅，早饭后，我扶你去院子走走，大夫说，你这眼睛要好，得多晒晒太阳。”

春夏秋冬四个嬷嬷进来服侍谢瑶，为她净面擦手。四人是裴庭特意寻来的，个个都签了死契，昨夜进府来，还不知要做什么，今日才知，是要伺候一位眼盲的小娘子。

未过礼便与主君同榻，肯定不是妻，而是妾或者通房了，她却住在主屋，这排场有些大了？

裴庭一眼看穿她们心思，道：“这是阿沅娘子，往后府内，她的话，便是我的话。”

四个嬷嬷吃了定心丸，只要主君撑腰，什么都不怕，便跪下给谢瑶行了大礼。

谢瑶轻轻抬手，四人一同起身，为她更衣，屋内有地龙，穿着薄袄也不冷，要到院中晒太阳，便为她换上银红软皮袄，她不外出，也不必佩戴繁复首饰，只松松挽了发，就这，已是让人移不开眼了。

两人对坐用早饭，裴庭见她用饭时神态自若，不需人帮忙，显然早已适应了眼盲的日子，心里一阵发酸。

将羊乳递她手里：“喝这个。”

谢瑶接过，用完早饭，由他扶着，在院中散步。

“郎君，我从前的山房与书肆，定是被查封了，不知这事有没有祸及李师傅和我那些伙计？”

裴庭叹气：“都被陛下下令封了，我给书肆李师傅与众人发了遣散银，李师傅告老还乡。山房里的顾礼，我安排她去打理几个铺子，另外的人，也各自散了。”

“那芍药呢？”

裴庭笑：“我看她办事稳妥，把她带到扬州，如今也是我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将，这几日我有事派她，等她回来，便让她来见你。”

又看她眼睛，道：“大夫还说你这眼睛要能好，得心境愉悦，城郊有一处汤泉，等我忙完，就带你去静养几日。”

等谢瑶午歇时，他便去了裴攸的宅邸，院中奴仆早已换生面孔，个个垂着脸，不说话。

裴攸斜倚软榻，衣衫微敞，见他来了，只淡淡扫了一眼，偏过头，自斟一杯。

裴庭看着他这无所谓的模样，手中鞭子朝他脸上甩去，“畜生！”

裴攸躲也不躲，任由鞭子打掉他手中酒杯，酒液泼洒满身，他怒道：“同样都是倾慕，我的心意，半点不比兄长少，怎我就成了畜生！”

裴庭想起他昨日/逼迫谢瑶的恶行，又一鞭挥去，这一鞭，直接将他从榻上卷翻着地，“那你倒是问问她，愿不愿意！问问她，你的心意，于她而言，是不是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