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些话我并未掺假，虽然跟咒术师打交道需要利用许多个心眼子，但我真的很想找个人，真诚地交流一下。

之前和五条悟的坦白，理由更接近于他过于强大，所以不在乎自己的情报被对手了解多少。

可在他之下的普通术师不一样。

他们顾虑的东西就多了。

前阵子，我被关在五条家时，清闲的时候我只会做一件事。

读书。

听五条家的侍从说，这间密室被改造以前，原本是书房。五条悟小时候经常来这里听课，课程大多是些礼仪教条的内容。

现在却被他用来关押诅咒。

我想，他一定是讨厌极了这种刻板的传统。

很多书籍并没有被清理干净，换句话说，它们已经被人遗忘了。

书其实还是好书，只是教导的人让知识变得不真诚了。

我翻阅过咒术界的记录年表，上面精细地记载了从平安京时代发生的一系列案件。

上面得出的结论可以说，几乎全盘否定了我们存在的合理性。

这让我觉得，一直以来，我们努力争取生存空间和赢得人类尊重的举动是个天大的笑话。

当然，我也没有傻到完全相信，毕竟那都是历史。而历史的文本是完全可以被编造的。

假如我现在回学校去，在一年级的课本上写“咒术师是我们的朋友”而不是“天敌”，并且为此杜撰出一个全新的故事，想必也会有一些久不闻窗外事的学生会深信不疑。

文字的力量多么伟大。

语言的力量也同样强大。

就像这次的案件，跟咒言有关……

“五条老师回来了！”

寂静许久的会议厅忽然传来学生们激动的声音。

他们匆忙收拾着东西，准备下楼迎接。

伏黑路过时，我刚好睁开眼睛，视线有短暂的交接。

他脚步一顿，对跑在前面的两人说：“我在这里等你们！”

我望着虎杖和钉崎边跑边扬手的背影，对伏黑说：“你是个责任心很强的学生。”

“谢谢你的点评。”

伏黑语气很礼貌，但也很疏离。

和那些活泼的孩子不同，他像黑沉沉的影子一样，对事情有着近乎于执拗的认真，凡是能够动摇他的，他都会不惜一切，甚至用生命来抵抗。

他曾经也想过用死亡来对抗宿傩。

可为什么最后没有这样做呢？

我安静地注视着他的侧脸，少年人青涩的面庞散发着和年龄不符的沉重感。

忽然，头顶传来一道沉重的压力，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周身的屏障便波动起来，五条悟的手覆盖在我头顶那片蓝色的波光中。

我好像被关在水底，却又能看到和听到所有事情。

五条悟像提一个塑料袋一样，轻轻松松把我和屏障一起带向了空中。

“走吧，先赶路，详细的情报我会在路上说明。”

很平淡的一句话，学生们却收敛起玩乐的态度，有条不紊地跟随他。

好像所有事情经他之手，都变得简单起来。

连被他得罪得彻彻底底的乐岩寺校长，竟然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说服了。

“多亏了七海海哦，他现在已经和京都校那边配合，准备把‘人质’直接带到地铁站。”

“一年级们，可能要委屈你们在伊地知的后座挤一挤了哦。”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我呢？车底吗？”

五条假装思考：“还是车顶吧，我比较喜欢看风景。”

“大晚上的能看清什么风景啊。”

“我视力好啊。”

“别骗人了，六眼不是那种功能吧。”

“你好像知道得有点多了。”

“……”

伊地知驾驶着他颤巍巍的新轿车出发了。

幸好是在凌晨，路上几乎没有人。否则这辆严重超载的车一定会被交警扣下吧。

伊地知打开了他那侧的车窗，一边驾驶一边和五条交流起来。

“「窗口」那边已经布置完毕，因为事发突然，暂时不清楚能调派多少人手。”

“人太多会对气息有干扰吧，记得先把「帐」的范围放小点，除了诱饵，所有人都隐藏进去。”

“已经通知那边了。”

只能说，不愧是御三家出身的五条，尽管他本人跟“教条”二字毫不相关，但毕竟是从小就接受严格的传统教育，对当今一些名门氏族以及相关术式的了解，甚至比外界的资料还全面。

更何况，他还有两位靠谱的同事辅佐，一个头脑冷静得可怕，一个随身携带庞大的信息库。

我在屏障里搓热双手，活动起关节。

“啊，这么有干劲啊，你要不先睡一觉？”

五条拍了拍我头顶的屏障，发出咚咚两声。

我：“说好要亲手逮他的。”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哈？”

“这次任务是我单独行动哦。”

我懵了：“那你调派那么多人手干嘛？！”

“为了监管你啊，特级诅咒女士。”

“……”

我怎么觉得自己又被戏耍了。

“喂！”我把屏障撞得砰砰响，“给我详细说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