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宪纪一边说，一边扭动手腕：“但接触特级咒灵的样本，还是第一次。”

咒术师的立场永远不会因为一只无害的咒灵而改变的，是我太天真了。

“原来如此……”我捂住心口，没再用术式防御，任由赤血操术控制的血液将我的手臂切割成一条条碎片。

温热的血溅到脚下的咒符上，溢出星星点点的淡蓝色亮光。

这里面注入过五条悟的咒力，他大概能察觉到吧——

有咒术师在对咒灵进行一场残忍的虐杀。

我在想，风间守和枫谷悠真是否也遭遇过这样非人的待遇呢？经历过被拆解分离的过程，一点点看着自己的术式被剥夺。

他们或许如报告所写，没有死，因为只要还留有一口气，就能够利用诅咒天生的反转能力修复自己。

可痛苦是叠加的啊。咒术师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没有对虚弱的诅咒学生们下手做研究吗？

过往所有的认知如山崩，这种被轻蔑对待的耻辱，让我更觉得痛苦。

“希望你们不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自大的家伙是要付出成倍代价的。”

我咬紧牙关，尽量不去在意身上的痛苦，放松所有肌肉。

术式公开更高级的做法，是隐藏一部分术式，达到出其不意的突袭效果。

“情锚·心念皆散。”

我低声开口。

身为破开冰河、指挥航线的水手，要在恰当的时机收锚、抛锚，才能保证轮船的稳定行驶。

那些被我用术式固定的武器、血液，忽然炸开。

前一秒还扎着马步聚精会神操纵血液的加茂家未来家主，后一秒便应声倒地。

“多谢你们，让我同时能够体会爱意和恨意。”我用咒力进行轰炸，硬生生切断了那咒符锁链的连结。

大不了，那些咒力，我不要了。

虽然会对身体造成巨额亏损，但只要时间足够，是可以恢复的。

漏瑚被拔了脑袋都没死，我有什么的？

胜负欲上来了，我不管不顾地从十层楼高的平台一跃而下。

“愣着做什么？快追啊——”

之后那些声音全都消融在风里。

从高楼一跃而下的体验太爽了，恐怕今生不会再有。

我没有傻到自我了结，借助术式对楼梯突出的平台进行缓冲，咒力从我的脉络中奔泻，频频照亮黑暗的大楼。

没有犹豫，落地后我冲向地铁站。

不安感持续在放大，从天上到地下的极端转变令我头晕目眩。

加茂等人追得很快，我刚甩开他们不到几秒，转眼又在站台相遇。

他面前的血线化作数道利箭，从四面八方射向我，我利用站台上尚未被清理的咒灵残骸格挡，却没想到，那些血液在触碰到屏障时，直接穿透了我的四肢。

咒力无视了物理障碍，对我的身体直接进行了侵蚀，试图破坏我的所有经脉。

我朝地底更深的地方逃亡。

伤势在加重，反转术式跟不上我体内被破坏的速度，我的反应也越来越迟缓。

但是，没想到——

这里竟然还有生命。

奔跑的时候，我迎面撞到了一个走失的孩子。

他睁着大大的眼睛，无助地蹲在廊柱后面。

那地方是个死角，我必然会选择去那里躲避咒术师的攻击。

没想到撞倒了这个小孩。

我仓皇地扶起他，掰过他的脸确认。

“人类？”

小孩子扁着嘴，发出呜咽的声音。

按人类的寿命，这家伙有超过三岁吗？怎么连话都不会讲。

小孩用他柔软的手指抓住了我染满鲜血的衣袖，他身上也受了很严重的伤。

内心疯狂挣扎时，脚步声再度逼近。

像沉重的车轮碾过地面，混在衣料被风吹动的猎猎声响。

血箭无差别地扫射着每一面墙，碰撞出惊人的巨响。

再这样下去，这小家伙必死无疑。

我没有无下限那样的术式可以将小孩包裹进保护罩中，血箭能够无视物理屏障，我的术式加固盾牌在此刻也失去效用。

怎么办？

加茂追过来了，紧紧离我一墙之隔。

白色的和服扫过满是灰尘的地面，他手中多了把长枪型咒具。

残存的血丝从地面的污渍里抽离，毒蛇一般缠绕住我的双脚。

我弓起腰背，将那个孩子护进怀中。

小孩冰冷的手脚在颤抖，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想到了坨艮，他刚从咒胎里孵化出来时，经常像这样哭泣。我们几个同期生也因此格外照顾他。

冰冷刺骨的寒意窜上脊椎，一呼一吸之间，浓郁的恐惧正在从小孩的头顶发散。

我们躲藏的位置已经被加茂发现。

我听到了长枪划破空气的声音。

“等等！”我大喊着。

没办法了，我用力把小孩往远处抛去，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快逃！”

噗呲——

利刃直直穿透我身后的墙壁、我的脊背、我的胸膛。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视线瞬间模糊。

下一秒，我看见一束红色的血箭朝地面上爬行的孩子刺去，穿透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