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悬于天际,将守望壁垒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魔气如潮,汹涌拍打着摇摇欲坠的防线,金铁交鸣、法术爆裂与垂死的哀嚎交织成这片土地唯一的旋律。
汤小七手持涅槃赤焰剑,剑身光华流转,却难掩他眉宇间的疲惫与挣扎。他的对面,是身披厚重魔甲,仅余一双空洞眼瞳露在外面的徐战——他的生身父亲,如今魔威赫赫的先锋魔帅。父子沙场相对,本该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此刻却唯有冰冷的杀意弥漫。
徐战动了,魔枪“裂魂”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小七面门。枪未至,那股凝若实质的杀戮意念已先一步冲击着小七的神魂。小七咬牙,赤焰剑横栏,炽热的剑罡与阴冷的魔气猛烈碰撞,爆开一圈混杂着光与暗的能量涟漪。他脚下大地龟裂,身形被硬生生震退数步,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
他并非不敌,而是无法全力出手。那魔甲之下,是他苦苦追寻、魂牵梦萦的父亲!是记忆中会将他高高举起,用胡茬扎他小脸的慈父!是徐岚山庄最后一夜,将他死死护在身后,浴血奋战的英雄!此刻,他却要对着这副躯壳,挥动兵刃?
“父亲!醒醒!我是小七啊!”小七格开又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试图穿透那层厚重的魔甲,唤醒其中可能残存的意识。
回应他的,只有徐战更加狂暴的攻击。魔枪舞动如龙,道道漆黑枪影封锁四方,逼得小七只能凭借游龙九转的身法狼狈闪避,净世梵域的白光竭力净化着侵蚀而来的魔气,却无法净化他心中的痛楚。
就在小七险象环生,几乎要被一枪洞穿肩胛的千钧一发之际——
“徐战——!”
一道凄厉到破音的女声,如同划破战场的悲鸣,骤然响起!
一道银色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漫天飞舞的魔气流矢和爆裂的能量碎片,强行冲破了联军术士布下的防护光幕,踉跄着奔向那两道激战的身影。
是苏姨娘!
她早已卸下了代表影蛇阁身份的银色面具,此刻素面朝天,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美眸,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念与悲痛。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裙,已被魔气腐蚀出片片焦黑,甚至左臂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她却浑然不觉。
“姐夫!你看看我!我是苏婉儿!是婉儿啊!”苏姨娘声音泣血,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纵横流淌,她不顾一切地朝着徐战的方向伸出双手,仿佛想要触摸那遥不可及的亲人。
徐战刺向小七的魔枪,在这一声呼唤落下的瞬间,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那枪尖的魔光,微不可查地黯淡了万分之一瞬。
但这细微的变化,如何能逃过一直紧盯着父亲的小七?他心头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希望交织着涌上喉头。
苏姨娘见那魔影似有反应,精神大振,更加不顾一切地哭喊起来,语速快得如同要将积压了百年的思念与愧疚尽数倾泻:
“姐夫!你忘了阿姐了吗?忘了徐岚山庄后山那片你为她种下的紫云花海了吗?你说过,那像极了阿姐笑起来时眼里的光!”
“你忘了小七出生那晚,你抱着他在院子里走了整整一夜,说这小子哭声洪亮,将来定非池中之物!你说要教他练剑,教他做人,要看着他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你忘了我们最后一次对饮,你说‘阿婉,山庄的未来,小七的未来,有时也需要你这样的暗影来守护’…姐夫!你的守护呢?你的承诺呢?!你看看小七!他已经长大了!他就在你面前!你看看他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血的匕首,狠狠扎在小七的心上,也仿佛触动了徐战那被魔气彻底冰封的灵魂深处。
“吼——!”
徐战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咆哮中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他周身的魔气剧烈翻腾起来,如同沸腾的沥青,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挣扎着闪烁了一下,像是沉沦于无尽黑暗中的灵魂,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来自遥远过去的光亮。
他握枪的手臂,微微颤抖起来。那指向小七的枪尖,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偏离了原本的目标。
有效!苏姨娘的呼唤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