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灵枢谷口凝固了。

汤小七跪在冰冷破碎的山石上，保持着向前伸手的姿势，指尖徒劳地想要抓住那漫天升腾、最终消散于无形的星辉光点。师父最后那温和而眷恋的笑容，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视网膜上，刻在他的灵魂里。

没有声音。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巨石堵住，连最微弱的呜咽都无法发出。

胸腔里空荡荡的，心脏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嘶嘶漏着冷风的空洞。比精血燃烧带来的枯竭更空，比经脉寸断的剧痛更痛。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剥离感，仿佛他的一部分，随着那些星辉，一同消散在了这天地间。

视野被泪水彻底模糊，温热的液体混着脸上的血污，无声地滑落，滴在身下焦黑的土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师父……

那个会板着脸检查他功课，眼神却带着藏不住关切的师父；那个在他受欺负时，会不动声色帮他找回场子的师父；那个在他激活玉佩后，深夜找他谈话，告诉他“修道先修心”的师父；那个在山门之前，独臂血战，死守不退的师父……

没了。

为了这清虚观，为了他们这些不成器的弟子，化作了这护山大阵的一部分，化作了天上或许存在的星辰。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从心脏的空洞蔓延向四肢百骸，冻僵了他的血液，冻僵了他的思维。

然而，在这极致的冰冷与死寂之下，某种东西，正在孕育，正在积蓄。

山门广场的方向，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最终冲破喉咙的悲鸣，如同点燃了引线。

“玄嶙长老——！”

“为长老报仇！！”

“杀光这些魔崽子！！”

悲恸！愤怒！仇恨！以及一种与宗门共存亡的、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最后血性！

师父的牺牲，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清虚观弟子心中最后的那道闸门。悲伤没有让他们崩溃，反而化作了最炽烈的燃料，点燃了他们骨子里最后的力量！

残存的弟子们，眼睛瞬间变得赤红，原本因久战而枯竭的灵力，不知从何处再次涌出，带着一种燃烧生命般的惨烈气息！他们不再防守，不再顾忌伤亡，如同疯虎般，向着面前的魔潮发起了反冲锋！

剑光变得更加决绝，法术变得更加狂暴，甚至连符箓的爆炸，都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一直被压着打的清虚观防线，竟然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反击力量，硬生生将魔潮逼退了一小段距离！

高天之上，观主玄玹真人发出一声混合着无尽悲痛与暴怒的长啸，土黄色的灵光再次暴涨，竟暂时将鬼面长老的攻势压了回去！

整个清虚观，在这一刻，因为一个人的牺牲，化作了一座悲愤的火山！

而这座火山最核心、最炽烈的部分，在灵枢谷口。

跪在地上的汤小七，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虚弱的颤抖，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震颤。

那冰冷的空洞，被一股从灵魂最深处涌出的、焚尽八荒的怒火所填充！

为什么？！

为什么守护总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为什么好人不得善终，魔孽却肆虐横行？！

二师兄生死不明的引爆，赵铁柱坠崖的推力，师父化作星光的消散……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碎裂、重组！最终，都化作了对影蛇阁，对这世间一切不公与邪恶的滔天恨意！

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执念——

守护！

守护这师父用生命换来的短暂安宁！

守护这师兄师姐们还在血战的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