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是个缓缓向上的山坡,蔚蓝到没有一丝云的天空下,山坡的顶部有一棵巨大的树。粗壮的树干拔地而起,而后突然恣意地,放纵地开了一树繁花,仿佛一朵巨大的粉色云彩似的笼住整个山坡。
她陡然睁大了眼睛。
习习轻风,又送来一股淡淡的甜香。
她深深吸了口气。
略带凉意的空气仿佛化成了一股带着花香的暖意,向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不由自主地,她走出门外,向着大树的方向走去。
远看仿佛一片粉云的繁花,近了才发现整棵树居然连一片树叶都没有。巴掌大小的粉白色花朵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开放着,在明亮的阳光下愈发显得生机勃勃。愈发浓重的甜香,带着某种眼睛看不到的力量,让她感觉愈发轻灵舒适。
所以她甚至都没有花时间去想该不该,直接手脚并用噌噌几下腾跃就轻松爬上大树,然后在离地面十丈高的树枝上寻着个平坦的地方,靠着腿脚支撑,把自己稳稳地挂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坚实的树枝稳稳地承托着她的身体,也带给她更宽阔的视野。
她顺手摘了一朵鲜花把花蕊叼在嘴里。
一股带着青草的涩味之后,是一股淡到几乎没有的甜味。
曾经饿到过极致的她,何止是花?树叶、野草,凡是能嚼得动的东西她都往嘴里塞过。
虽然遇见湛子晗后再没挨过饿……
“女伢子——”
她低头看去,树下站了个妇人朝她招手。
妇人脸圆圆的,身材臃肿,乍然一眼就好像林间水源地边带着幼崽的灰毛母兔一样。
“伢子你是不是才来的不认路?”妇人朝山坡另一头那里指了指,“跟我走,我带你去膳堂吃东西去。”
膳堂是干什么的她不知道,但“吃东西”这词可不难明白。
起先似乎也不觉得,只一听这个词,她突然就觉得饿了起来。
要跟着妇人去吗?
她再度扫视了一眼,然后腿一蹬,轻盈地从树上翻了下去。
妇人气息驳杂身材臃肿,隔着衣服都能看见胳膊腿没有肌肉,浑身上下也藏不住什么武器棍棒。
听见风声的刹那如果没有低头俯身,下一刻或许就会被利爪划破脑袋。而眼角瞥见一抹灰色如果没能及时追过去,或许三五天里唯一能够充饥的猎物就会逃之夭夭。在密林里生活过的人,面对“食物”这个词,再谨慎的时候都会胆大起来。
她向前倾身,翻身一跳,然后轻盈地落地,落离妇人五步远的地上。妇人似乎对她的身手敏捷毫不意外地样子,只笑眯眯地说了声“跟我来”就带路向山坡的另一头走去。
石阶左折右绕地,不一会她就跟着妇人到了另一边的山坡下。
山坡离地面四五丈高的地方有一棵大树,树冠打横里铺展开来,遮蔽了好大一片。树荫下的地面该是刻意平整过,放了些大小木桩。
“吃吧。”妇人去山壁边转了圈,回来手里就拿了一大盘的红苕和黄精,“馒头刚蒸上,还得再煮会,我给你倒水去。”她把盘子放下之后又向大灶走了过去。
她伸手拿起了大盘子上的红苕。
掰开。
咬下去。
软甜香糯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扩散开来的时候,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湛子晗没说他的宗门可以敞开肚子随便吃饭啊……
几口吃下一只红苕后,就着妇人送来的蜂蜜水,她又掰开了一只黄精。
“慢慢吃。”妇人笑眯眯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以后啊,饿了就来这儿,就算不是开饭的时辰,喂饱你这样的小伢子总是够的。”
她本来想躲开的,但是在额头的皮肤感受到妇人手心的温暖时,却不由自主地一顿。
有一种熟悉感。
阿姆的手也是这样,有点粗糙,却很温暖。
妇人问:“伢子,我姓周,就是膳堂里做饭的。你叫什么?”
她的名字叫苍耳。
但,显然不适合在这里用。
“阿离。”脑海里闪过关在笼子里奄奄一息的小灰狼,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抬眼看向妇人,“我的名字,叫韶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