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古木遮蔽了天空,所以现下虽然是午后,四下里却相当昏暗。林间地势崎岖起伏不定,或许是为了好走,当初开辟林中小径的人在地势高的地方直接挖开泥土,形成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窄长壕沟。
壕沟里几乎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不止沟壁上长满青苔,渗出来的水还带着一股腥臭味。
顾平站在矮坡前,看了看眼前的二人,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一个穿着一身短打的九尺壮汉,双手抱胸靠在泥壁上,闭着眼睛仿佛是在闭目养神。他姓孟,因上头还有个哥哥,所以旁人多叫他孟二。别看他身材高大可修为却不高,常年在青陇附近接些护送之类的杂活,日子过得很是拮据。
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梳着云髻穿着罗裙,娉婷袅袅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她手里还拿着一把纸伞,晃眼一看仿佛是哪家贵妇出来游园似的。
妇人姓崔,来青陇不久,倒是出手了好几件法器。这些法器材质成色用处各有不同,瞧着就不像一个地方出来的。
顾平知道孟二的底细,自然也知道他肯定不合格。而这妇人虽然筑基是筑基了,可那张脸瞧着年纪得有三四十,应该也不符合四十筑基的标准。
顾平在心里暗暗叹口气。
难道这回就……
不对,还有一个人。
顾平侧了下头,对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忽略第三个人感到奇怪。
明明是到现在为止,唯一符合条件的人选。
顾平抬头看去。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屈膝半蹲在壕沟顶部的边缘。她似乎在警戒四周,然后在顾平看向她的时候回眸过来与顾平对视了一眼后,她又抬头看向别处。
长相得倒是漂亮,可浑身上下却是素净到了极点。人家用荆钗布裙来形容衣着寒酸,但是脑袋上真的只用一根细树枝当成发钗来固定褐色粗麻头巾的,顾平还真是头回见到。褐色布衫,除了更像是寻常凡铁而不是灵器的短剑之外,腰带上没有任何包袋囊扣。
虽说散修大多拮据,但拮据成这样的也真是叫顾平开了眼。
而她身上气息内敛,瞧着也不太像是已经筑基了。顾平心里暗叹一口气,令主既然说不要练气的,那他还是再看看吧。
又过了一会,四下里还是没有动静,显然看见悬赏后按着集合时辰过来的就这三个了。
顾平心口发闷。
难不成真要他们几个老货觍着脸去刘氏搭关系?
如果不去,筑基以上的修士大约还能跑。
但现下青陇坊市里长住的有一半是凡人,还有三成是练气修士。这些人在妖族面前别说抵抗了,只怕是逃都逃不远。若想要让他们不至于死光殆尽,只能寄希望于那些高门大派能在青陇设下防御大阵。
顾平缓缓吐出一口气。
总之,尽人事吧。
“午正时分,看来就是三位了。”顾平说,“这回……”
“还,还有我。”顾平话说到一半,突然有个人从壕沟里跑了出来。
却是个约莫弱冠的青年。
他约莫是才打斗过,袍子上好几处褶皱,胸前还有一大滩好似血迹一般的暗褐色污渍,提在手里的长剑透出冰冷的锋锐之感,正在往下滴水。
“在下刘波……我来迟了?”青年只是抬头的功夫就调匀了呼吸。他略整了整衣衫,才拱手向众人行了一礼。他衣襟上银色的绣纹流转起微弱的光泽,暗褐色的污渍渐渐淡了下去。
刘波?
顾平眼睛一亮。
修真世家刘氏的子弟吗?
瞧他这骨相甚是年轻,应该没有超过四十岁。
而且他自己撞上来,总比他们几个老家伙去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