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黎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睛也肿得厉害，也所以她花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背后靠着的是什么。

她几乎是躺在白狐的肚子上，而白狐长长的尾巴盖在她身上。

她定了定神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天边已经微微露出曙光。

她只记得看见阿姆的尸体……

只要稍微想到那样的画面，泪水又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拿袖子擦擦眼睛，看了看周围。

她现下是在风狼山谷的外面，所以睁眼只能看到谷外的天空和树木。她不太记得看见阿姆尸体之后发生了什么，看眼下这情况，应该是白狐把她从谷底带了出来。

“我想举行送魂祭。”韶黎开口，却发现自己一开口喉咙就干痛不已，嗓音还异常涩哑。

白狐看了她好一会，“好。”它起身，然后把韶黎推得站了起来。

“风狼相信，逝去的生命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我们身边，我们只是短暂地分别。我们……”她试图微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我们终究会重逢的……”

白狐只是看着她。

送魂祭并没有太多的规矩和必须的流程，所需要的只是所有族人聚集在刚刚逝去的族人身边而已。每个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来道别，可以送上食物，可以轻声说话，甚至可以舞蹈，而在每个族人都结束了自己的道别后，长老会念上一段悼词，最后将族人的尸体送去圣主身边埋葬即可。

仅仅是将每一具风狼的尸体都移到谷底大屋前的空地上，再摆成仰躺的姿势，就花去了韶黎三天时间。

正常情况下是活着的族人围绕着死去的族人。但现在，只能是韶黎坐在族人的中间。

“天泽，我原谅你了。虽然你说我坏话，但是辛夷也揍过你了。”

“白芷，我有乖乖吃饭，好好睡觉。”

“辛夷，我一直都很喜欢你，除了阿姆之外，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每个族人都说一句话，但是最后一个却实在是无以为继。

“阿姆……”韶黎跪坐在丹砂的尸体旁，握着她依旧粗糙却已经冰冷的手，“阿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仪式的下一步，是祷词。

韶黎盘腿坐在她族人的中间，微垂下眼，回忆着过去听到的祷词，轻轻念出声。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归来兮！不可以讬些。

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

雕题黑齿，得人肉以祀，以其骨为醢些。

归来兮！不可————”

韶黎开口念出祷词第一句的时候，最靠近她的尸体上就悠悠然飘出一点淡淡的白色雾气。这雾气刚凝成时仿佛是个人形，随着韶黎的祷词渐渐飘摇晃动，然后慢慢地就与周围其他的雾气联合在一起。慢慢的，雾气越来越凝实厚重，朝韶黎的方向聚拢过来。

韶黎虽然意外却半点都不觉得害怕。

她只是顿了顿，然后继续念祷词。

“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旋入雷渊，爢散而不可止些。

归来兮——”

却不想这最后一句“归来兮”才一出口，那些白雾就仿佛得了什么指令似的，陡然间凝聚浓缩几乎成实体，将韶黎紧紧包裹在里面。

韶黎下意识一吸气，这白雾居然就像活的一样从她眼耳口鼻里朝她身体里钻。

下一瞬间，白色雾气带来的微凉陡然炸开，刺骨的冰寒带着钢针乱扎的剧痛从身体内部爆发，从额头到内脏，从指尖到脚跟，浑身上下同时开始的剧痛让她甚至没能呼痛出声，眼睛一闭就原地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