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那妇人前头一直在看韶黎的脸,听老头说到这个,顿时满脸悔恨,“邵强兄弟那时候说是找到一个做生意的稳妥地方,每回出门都把他家蕊儿,就是他的女儿交给我照管。那孩子平时虽然活泼,但是一直都很听话,那天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乱传消息,到处喊有人抓住了一只妖怪。我一个错眼没看住,蕊儿那孩子就跑了出去,正碰上那只妖怪逃出来……”话没说完,妇人以手抚面,实在是无法继续。
“老汉记得当年蕊儿不过才六岁的年纪,那么丁点大的孩子……”老头边说边叹,“邵强抱着她回来的时候,我都看着他衣服的下摆在一路滴血。”
韶黎几乎要挑眉。
一个六岁的孩子,冲到刚刚挣脱束缚的妖族面前,想来结果也就只有一种了。
“那,后来呢?”
“我们都以为蕊儿那孩子不行了。”老头说,“但邵强兄弟却说,有个地方能救他的女儿。还说什么‘还有最后一个办法’,我们都以为他失心疯了,但是他却不管不顾地回来收拾了点东西,抱着他闺女就走了。”
最后一个办法……
韶黎略怔愣了一下。
对了!
的确是有的。
风狼的皈依淬炼仪式!
外族想要成为风狼的成员,必须向圣主宣誓效忠,然后经历一遍所有风狼幼崽在断奶后经历的淬炼仪式。阿姆曾经说过,淬炼仪式第一步先要增强血脉,强盛生机,否则无法撑过之后的妖力化形。如果邵强行商的地方就在风狼族地,那么知晓淬炼仪式就不奇怪。
这么说,他极有可能知道风狼族地在哪里!
但问题是……
“之后,邵师兄就没回来吗?”
老头摇摇头,“没有。”
“那邵师兄是否透露过,他每次行商区去的哪里?”韶黎不由急切起来。
老头和妇人对看了一眼。
妇人说:“邵强兄弟说知道了对我们不好,从来不肯说。不过我记得他每回出门,都在十天左右,长的时候也有超过半个月的。”
十天。
韶黎眨了眨眼。
按中间停留两天,单程路上就是三到四天。
“他每回都从坊市西门回来?”
“应该……是吧。”妇人应得并不太自信,“不过最后一次,的确是从西门出去的。”
韶黎舒了口气。她站起身,朝两人又抱拳一礼,“我要找的地方大致有了头绪,多谢两位。”
她正要开口告辞,却听那妇人迟疑却充满希冀地问了句,“谢娘子是不是邵强兄弟的……亲眷?”
“亲眷?”韶黎回眼看她。
对了,刚才这妇人唤她作蕊儿,而蕊儿是邵强女儿的名字。
所以她想问的是,她是不是邵蕊?
不是。
本来一句极其容易的否定,却被她下意识地拒绝了。她只是反问了一句:“我与邵师兄长得很像吗?”
那妇人却摇摇头,“谢娘子像蕊儿。”她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目光却是在回忆过去,“谢娘子坐在杂货铺角落里的样子,跟蕊儿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果然。
韶黎只觉心里仿佛有点什么被拨动了一下似的。
“老丈刚才说,邵蕊出事是十二年前的事?”她看向老头。
“对,刚好十二年。”老头朝着她点了点头。
“我今年十四岁。”韶黎看着妇人。
十二年前六岁的孩子,如今还活着的话就是十八岁。成年之后把年纪说大说小个四五岁或许还不明显,但十来岁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四五年可谓天差地别了。
“是……啊。说的也是呢。”妇人苦笑了一下,然后自嘲了一句,“我这老眼昏花的,真是看谁都像蕊儿。”
韶黎再次向两人道谢后,离开了包子铺。
说这一会话的功夫,天边只余下最后一抹白色。
本来想立即从西门离开坊市的韶黎不知怎么的,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下。
没有人点灯的邵家杂货铺沉浸在一片黑影中,仅仅只有那扇歪斜的木门半开半掩地杵在那里。
韶黎莫名地转身,走到那扇歪斜的门前,把门轻轻合拢。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朝青陇坊市的西门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