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虽没买过绫罗绸缎,但跑典当铺卖却卖得不少。
默算了一下这么大一块青绫得花多少银子,老头不由暗暗咋舌。他瞟了一眼背对着他浑然不觉的小娘子,一时心里火热。
不说别的,单这只狐狸比那小娘子还值钱。
这么白的毛皮剥下来……
老头悚然一惊。
却见那只白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似的,蓦地睁开眼睛看他。那双狐狸眼里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叫他不由颤了一下。
但是再看过去时,那又只是一双平平常常的狐狸眼。
老头怔愣了一会,突然间好笑起来。
一把年纪,居然叫个畜生给吓到了。
“小娘子,来,这边走。”
半个时辰后。
“韶娘子,”老头佝偻着背,熟练地寻找着土坡上能下脚的地方,“就,就快到了。”
老头很久没做这门买卖了,可必要的谨慎还是不能缺,在上山的路上一路靠着闲聊旁敲侧击,知道了好多事,譬如这小娘子名字叫韶黎,譬如她家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山谷里,又譬如她家连个能顶事的男人都没有,只有她娘和她两个人。
老头知道得越多越是安心。
家里远,寻常猎户,只有个老娘,这样的人便是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来找麻烦。
只是瞧这小娘子一路都健步如飞的,走了两刻钟山路居然也没有喘气,老头就猜她该是练过点功夫的。
不然也不敢孤身上路不是?
老头一路走一路心里琢磨,到底觉得还是把她骗回家去,然后在茶饭里下点药更稳妥些。
“老丈,还有多远?”
这小娘子的嗓音是真好听,软糯甜嫩。不送去窑子,卖给戏班应该也不错。
老头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应道:“快到了,快到了,看见那边的房子没?那是下吴村……”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这边原来就只有一个吴家村,几十年前村里几户挣了大钱的人家在半里地外的山坡上造了青砖大屋,因为地势略高些就起名叫上吴村,原来的吴家村则改成下吴村。从驿道这里一路沿着山道向北走到一个两丈高的小陡坡,站在坡顶能俯瞰整个下吴村,转身向西走个几步就到上吴村。而老头和背着背篓的韶黎,现下就站在这个小陡坡上。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了一丝亮光,眼看着没多少功夫就要彻底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但坡下的下吴村,现下却是黑魆魆的一片。借着最后一丝天光,倒是能看见影绰绰的一栋栋屋子立在那里,但再多的老头就看不清了。
下吴村里没有人点灯。
老头心里一阵发慌。
这不正常。
虽然蜡烛贵,但偶尔点个油灯还是可以的。就算连油灯都不舍得,还有灶膛里的火呢?现下正该是做饭的时候,为什么他没有闻到烧木柴的味道?
这……
下吴村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今早他出门的时候还很正常。
“老丈,”那个叫韶黎的小娘子似乎并不觉得奇怪,见老头在那里呆站了好一会,才出声催促,“走吧。”
“哦,好,好。”老头心下不安,他想去下吴村看看,可回头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韶黎,又放下了这个念头,“我们村就在前头。”
陡坡上就是上吴村。
老头走快了几步,但是在坡上第一间房子前停了下来。
因为整个上吴村也和下吴村一样,黑魆魆的一片没有半点亮光。
呼啸而过的夜风发出呜呜的怪响,仿佛有人在哭泣,又仿佛有人在喊叫。
老头急了,他直接撞开大门,扬声大喊:“老婆子,老婆子,你在哪里?”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老头跑进厨房,然后看见一个身影倒伏在地上。他急不可耐地扑过去,将那个人翻过身,然后下一刻他听到自己发出一声惨叫,“老婆子——”
这个人,或者说这具原本该是个老妇的尸体因为被老头的动作翻转过来。尸体还算完整,只是她面上的表情却带着极致的惊恐,仿佛生前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老婆子,老婆子……”最初的震惊过去后,老头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那尸体哭嚎起来。
“居然会哭哎。”之前觉得软嫩悦耳的嗓音,此刻却说着似乎半点人性都没有的话。
老头恶狠狠抬头,恶狠狠地瞪向那个站在一旁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什的小娘子。
“你没发现,”却见那仿佛十一二的小娘子,微微向前倾身,脸上的笑似乎烂漫无邪,一双眼眸却黑得深不见底,“你已经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