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看着韶黎,想要劝慰几句,“孩子你放心,太微宗都是好人,他们会帮你……”
韶黎一顿。
莫名地,白狐遍体鳞伤躺在地上的画面再一次鲜明起来。她眸色微沉,抬眼看向周大娘,“太微宗都是好人?”她的嗓音,几乎是有些尖刻的。
周大娘一噎,她嘴巴微张,居然没有立时说出话来。
韶黎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无论如何,眼前这个周大娘不可能是让白狐遍体鳞伤的人。
她垂下眼睛,再度默默地吃起鸡蛋来。
“是好人还是坏人……”周大娘不知想起了什么,声音轻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她才回转过来,“有时候还真是很难说的。“
韶黎皱眉,直盯着她看。
周大娘显然是看明白了韶黎的疑惑。她看着韶黎,笑了笑,“我从小在寨子里长大,我阿爹是寨子的头领。寨子里男女老少都尊敬他,说他是一个公平和勇猛的好头领。他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所以他一直都很疼我。”即使周大娘已经是个满面皱纹的老妇,说起过去的时光却还是忍不住微笑。
接下来,虽然周大娘的嘴角还是勾着,可眼神里的笑意却淡了下去。“十六岁的时候我在路上救了一个男人。十七岁嫁给他的喜宴当天,他带着官兵杀进我们寨子里……”周大娘眼神飘远了一瞬,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她停顿了好一会才能继续,“他说他是县衙的教头,阿爹是土匪,他要替天行道。后来我遇到的所有人,都说我阿爹是土匪,是罪有应得,而他是英雄,是不拘小节的大丈夫。”
“但是你觉得他不是好人。”
似乎是因为被人戳破了心事,她的表情里起先是尴尬和意外,但最终还是变成了如释重负,“对,我觉得他不是好人。”。
“所以……”
韶黎若有所思。
“所以,想不通就不要想了。”
周大娘来了个完全出乎韶黎意外的答案,叫韶黎瞪圆了眼睛,然后惹笑了周大娘。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这世上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哪里就会想法都一样。年纪大了以后自然就能想通了。”周大娘一边说着一边把另一只包子塞进韶黎手里,“你现在就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看你胳膊腿瘦得跟柴火棍一样,你想想你阿姆看见你会不会心疼?”
韶黎眨了眨眼,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自己该说什么。
“小孩子就该多吃点,”周大娘又把装了豆浆的碗塞到韶黎另一只手里,“结结实实的才好。来,多吃点。”
阿姆会不会心疼……
会的吧。
除了她薅毛团的毛以外,阿姆就没有高声跟她说话过。
韶黎咬了一口包子。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
韶黎抬眼看了看周大娘。
她眼角都是皱纹,她的十六七岁离现在已经很遥远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遇到过那么多人,每个人都跟她的想法不一样,但到了现在她还是觉得那个人不是好人。
所以,她又为什么要去想为什么?
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在吐气的时候,觉得自己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也一起呼了出去。
瞬间整个身体都轻松畅快起来。
她要回家。
毛团是她的妹妹,她要把她找回来。
甚至那只白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