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黎从背后看不见神色,只看见刚才提问的小弟子肩膀微微一颤。
“西岬的阵法在两侧各有一个,都是防妖不防人,只要不怕死,任谁都能自由通行。”章守御突然看向韶黎,“你,拿着这个。“章守御提起手打开一直拎在手里的笼子,示意她去拿其中的物什。
笼子里头装了只灰色的活物,看着倒像长了只老鼠头的兔子,见笼门打开就要朝外钻。它用那与身体相比极其粗壮的尾巴一抽,竟不是向地下逃窜,而是高高跃起腾身到半空。
众小弟子又是一声惊呼。
韶黎却冷静得很。
她连剑都没拔,左手极快地伸出从后面掐住它的脖子,右手五指箕张同时扣住它的尾巴。这东西被人制住自然死命惨叫挣扎,正想反身咬她的手好脱身,她却立时双手使劲向外一拉,“吱”的一声惨叫,那东西瞬间老实了。
众小弟子“哇——”的惊叹起来,连着章守御也面露惊奇之色。
这东西名叫飞鼠,一种无尽林里常见的小妖,通常集群生活。如果是百只以上的大群的确麻烦,但单独那么一只的话,连以前的她都完全不放在眼里。
章守御怔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她竟然能徒手抓住。他几乎立刻就恢复了刚才那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扫视了一眼众弟子,“我知道你们都听说,西岬里头油水足,削尖脑袋想要进西岬。”他勾起嘴角,笑容里带出明显的嘲讽,“西岬的确是满地灵石,妖兽的羽骨爪毒随便捡捡出来就吃穿不愁了。”他放下笼子,对着谷口极快地打了几个手印。许是因为太熟习的关系,他手印快到几乎有残影了。然后他看着她下巴朝山壁裂口那里一扬,“扔过去。”
她虽然与其他弟子一样疑惑,到底还是照做,朝前走几步,手一扬就把捏着的飞鼠朝裂口那里扔过去。
飞鼠脱出掌握,吱吱叫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向山壁裂口间的地面。正当所有人以为它落地后会飞快逃窜得无影无踪,之间裂口内侧本来空无一物的山壁上突然闪过几道仿佛是文字又仿佛是什么特殊纹样的光带,突的闪过一道几乎亮到刺眼的白光,“啪”一声击中还没落地的飞鼠。
“啊——”有小弟子惊呼一声。
但是事情显然还不算完。
落地前的飞鼠,看着仍然是刚刚离开笼子的模样,她甚至还能看见它身上一根根灰色的毛,但是在碰到地面的瞬间却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一堆灰。
没有飞溅的血或是碎肉,没有毛没有碎骨,只是一堆深黑色的灰。微风过处,黑灰飞扬,飞鼠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她悚然一惊,下意识就退了半步。
一片寂静中,只余下章守御低沉的嗓音,“西岬禁制,对妖物杀无赦。但是……”
她本就不喜欢西岬,此时听章守御这么一说,顿时更生恐惧。却不想她正想再次后退的时候,背后突然被人大力一推!
她心中大惊,她努力想收住身体,却不想仓皇间难以做到,那股推力推着她的身体向前扑去。
不!
眼看着就要扑入裂口范围,她一时心脏狂跳起来。
不,她不想死,她不想——
但是她最多也就是能偏转身体,根本后退不了。她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然后重重地坐倒在那堆飞鼠的遗灰上。
头上白光一闪的同时,她暴怒。
凭什么——
她几乎原地跳起来的同时就伸手去拔剑。
但是下一刻她透过还未消散的白光看向裂口外一众或者惊愕或是呆怔的小弟子时,暴怒瞬间转成了错愕。
她没事?
她眨了眨眼。
她上下看看自己,东拍拍西摸摸,除了衣衫上沾了灰泥外,也没见哪里疼。
“禁制不禁人族,你们想去证明自己身手的,西岬随意进出。”章守御沉声,“但是不要妄想把任何妖物带离西岬!整个不行,一部分不行,甚至一根毛都不行!”他略顿,表情又恢复成不耐烦的样子,“有心要做西岬弟子的,三日内来寻我就是。”
章守御这一番做派,倒是把他该说的都表达得清清楚楚。一群小弟子们互相眉目示意,不用说出口也能看出大部分人都打起退堂鼓。而章守御虽然说完这些后并未离开,反倒是前头兴致勃勃的小弟子们没了先前的兴头,仿佛怕章守御叫住他们似的,一个接一个都安安静静地溜走了。
“阿离?”於菟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嗯?”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呆站了好久。
“大家都走了,我们也走吧?”
“……好。”
“章守御太讨厌了,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干什么推人。”於菟拉着她朝外走,边走边抱怨,“你摔疼了吧?”
“嗯?”她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没事。”
“什么人很好,什么都可以问,骗我!秦杉那个混蛋,看我回去不揍……”
摔一跤而已,但……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向山壁裂口。
她为什么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