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由于重力的作用飞速下坠，整个世界变得混浊朦胧。夏安澜半空中翻身，背部重重落到斜坡上，还没稳住身子便滚落下另一个黑乎乎的地方。
像一个皮球翻滚几圈后终于停下，他无力地趴在地面，睁开眼还能看见头顶冒着的金星。
“怎么跟着下来了？”雄浑的男声回荡在洞穴里，一声声传入夏安澜的耳朵。
夏安澜手肘撑着地面抬头，眼前人叠出三层重影，左右移动，相互交织，最后随着回声的停止合并为一体。
“指挥官？”意识还不清晰，他喃喃道。
“胆子这么肥，还敢跳下来，难不成下面有金库？”指挥官抱着双臂，居高而下俯视着地面的人。
“我这是担心你。”夏安澜揉捏着太阳穴，站起后试探性地走了几步。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翟璟注视着他晃晃荡荡的模样，不过看起来安然无恙，抬头环顾四周寻找出口。
夏安澜望着翟璟远远离去，自己出于好心跳下洞，结果反被白眼狼嫌弃。他没有反驳，拍拍衣物沾上的尘土。方才滚落的时候夜视镜被一块石头割破了镜面，裂开成花。夜视效果大为减弱，他摘下眼镜收到裤腿，跟在指挥官身后。
这时夏安澜才发现，洞穴的岩壁像镶上钻石，闪烁着点点紫色的幽光，是黑暗的环境里唯一的光芒，很微弱，但能模糊地看清周边的路况。
“好漂亮，我从没见过。”夏安澜伸手抚摸岩壁的水晶石，很冰冷，很光滑，是天然生成的，因隔绝世外而纯粹得完美无瑕。
从英国远度来到中国，再跟随父母飞往地球各大洲，十五岁前的他曾见过各种地球上的美景，苏醒后的世界凶险与美好并存，而这层瑰丽如悬浮的冰山暗藏在危险之下。
翟璟绕了一圈，望着斜坡上方的洞口，得出结论：“周围没有出口，只能原路返回。”
夏安澜杵在原地看着翟璟跳起。
“你过来。”翟璟说。
夏安澜指指自己，“我？”
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翟璟站在斜坡也离洞口的底端差几米，用力一跳也摸不到边缘，何况他自己？
“除了你还有谁？”
“好。”夏安澜屁颠屁颠地靠近翟璟，手臂举到头顶高，离洞口的底端还差一大截。他苦笑说：“你看，我怎么可能够得着。”
像是注意到什么，翟璟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你的夜视镜呢？”
夏安澜从裤袋拿出碎了的夜视镜，尴尬得声音不敢放大：“不小心被我摔坏了。”他发觉翟璟眉头一压，补充道：“我会赔的。”
“你拿什么赔？”
夏安澜低头沉思，掐着指头计算，“我再给医院工作一个月，应该就能赔偿给你。”
翟璟说：“我不管这个。出去后告诉队长，然后找物资组的负责人。”
照着闯祸速度，都快把自己给赔上了。
夏安澜将半残的夜视镜收回口袋，翟璟正盯着他看，拍了两下自己的左肩，冷漠说：“踩着我肩膀上去。”
这方法……也行。
不过，夏安澜还是有点犯怵，小心翼翼地掂量着该从前身还是后背爬上去，伸出的手欲作向前，凝在半空，但最终缩了回去。
翟璟见夏安澜左右为难，蹙眉道：“衣服上有虫？”
“没有。”
“那你在犹豫什么？”
“我踩你这一脚，你会不会记仇我？”夏安澜瘪着嘴说。
“哪来这么多废话，赶紧上来。”指挥官曲着手按住腰带，丝毫没有协助的意思。
夏安澜钳制着他的宽肩，蹬地一跳，身体的重力压向下面的人。翟璟依旧挺直身板，稳如磐石。夏安澜的脚无处安放，不自觉地盘绕在指挥官的腰间，手揽住他的脖子，像只考拉挂在他的后背。
夏安澜往两周瞧，寻找下一个支撑点，耳边传来指挥官不温不冷的声音：“你想抱多久？”
“要不你先蹲下，你一直站着我很难踩上你的肩膀。”夏安澜嘟囔道。
温热的气体打在后脖的皮肤，翟璟不明显地缩了缩脖子。夏安澜并未发觉，等不到对方的动作，便松开腿，用力踢掉鞋子，脚踩在指挥官的腰侧，手掌按压着肩膀，再转到头顶，一步步往上攀。
有种不管死活的拼命。
刚才唯唯诺诺的夏安澜突然间像下定决心似的，雷厉风行、肆意果断地用力踩着翟璟向上爬。
等到夏安澜脚踏在肩膀，翟璟伸出手抓住他的脚腕。夏安澜两手撑在他的头顶，一动便揉乱他的头发。
基地连续一个月事故多发，他的头发还未来得及打理，部分发尾落在耳旁，甚至喷了发胶固定在额头两侧的头发也被糟蹋得回到原位，轻轻地垂落在眼眸上方，锋利的眉宇被半遮掩，无意削弱了他凌人的气场，指挥官凌乱却不改一丝俊丽。
“我踩着你的肩膀会不会很重？”
“那你饿死得了。”指挥官的嘴淬毒似的，说出的话令人发寒。
夏安澜慎之又慎地尝试站起，但他还是有些顾虑，起身几番又重新缩成一团。脚底的支撑很稳，翟璟纹丝不动，待夏安澜觉得适应后，全身站起，却发现手还是够不着洞口的边缘。
他轻轻拍拍翟璟的头顶：“我够不着。”
“还差多少？”
“一截手臂。”
“洞里有可以附着攀爬的地方吗？”
夏安澜艰难地抻着头往上瞅，洞边几近平整，峡谷的流水渗透，久经侵蚀慢慢磨平洞壁。
“没有，我们从这根本爬不出去。”
翟璟低头沉默，似乎在想些什么，没有理会他，他便再次拍拍他的头，提醒：“唉唉，可以放我下来了。”
翟璟猛然地拽住他拍头的手腕，“别弄。”随后，直接抓住夏安澜的腰侧将他掠过头顶，放回地面。
夏安澜立刻蜷缩着脚，用力握紧他的手臂，战战兢兢地问：“可以把我送到鞋子那边吗，我不想弄脏袜子。”
“放手。”
指挥官还没收手，稳稳抱着他，夏安澜腾出一只手往后竖起三根手指，语气软和：“就三步路。”
翟璟不吃这一套：“三步路你自己走。”
夏安澜绷紧脸，正准备放下腿，翟璟就这么两手指支着他的腰带到鞋子上方。夏安澜大撼，回头注视着他。
翟璟面无表情看着他，神色隽冷，“人傻了？”
“哦。”夏安澜一点就醒，脚踩着鞋子上后，腰间的那股力量试探性地慢慢卸下，接着完全消失。
“不能原路返回，只能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出口。”翟璟说。
夏安澜捏着下巴，有理有据地分析：“我刚刚观察到洞壁是被侵蚀磨平的，上方是峡谷，也就是说曾有河水流下来。洞穴遮天蔽日，水源不可能凭空蒸发，我觉得顺着地势找到最低点应该可以找到出口。”
翟璟并非没有想到这个方法。
只是，他故意无视那一边的情况。
夏安澜穿好鞋，谨慎地往下摸索。越往下，水晶的紫光愈发微弱，视野陷入一片漆黑。好在他已经习惯黑暗，在陌生的环境里心态保持稳定，扶着石壁一步步往下走。
突然间石壁变得光滑潮湿，夏安澜摩挲着指腹，冰凉的触感逐渐被指间的温热掩埋，转而消失不见，而那一瞬间的湿润正是夏安澜预想的。
下面是水潭!
翟璟没有跟上来，夏安澜喊道：“这里有水汽，下面应该有出口。”
约莫过去十几秒，也不见有半点声响，夏安澜以为翟璟没听见，他便往回走，看着翟璟站在角落。
紫光随移动而在视野里闪烁光芒，映射在翟璟冰冷的眼眸。指挥官抱着双臂，先前散乱的头发被随意抹到额头两侧，宛如屹立如松的雄狮，像是在等待他。
夏安澜向他招手：“下面有发现，你快过来。”
翟璟纹丝不动。
夏安澜以为他听不见，踱步凑近到他身前：“跟我来。”
“我不去。”翟璟垂眸道。
“为什么？”夏安澜歪着头，不明所以地问。
翟璟抬起头，视线瞥向夏安澜身后，避而不答。
夏安澜说：“这里没有出口，一直待这里也不是办法，走吧。”
翟璟望着夏安澜的眼睛，恍惚间，眼底所有的紫色渐渐淡去，只剩下淡蓝色的瞳孔发着亮光，明明在这黑暗的环境，他是无法看清楚。
最终他抬起脚步，跟在夏安澜的后面。
“你扶着旁边走，下面有点儿陡峭，小心崴脚。”夏安澜说。
翟璟脚步一顿。
作为指挥官，还有被他人提醒的时候。
夏安澜的体能放在军队可算得上倒数第一，没上任几天，实战经验为零，院长将他送来当累赘，还刚巧碰上综合分数最低的五队。
明明是个坑，也跟着往里跳。
这么蠢。
本该翟璟待在这幽暗的洞穴，现在多出一个人，更加烦躁，无所适从。
夏安澜猜得没错，下面确实藏着一潭泉水，可惜看不见周遭环境，单独依靠清脆的水滴声辨别。
滴答滴答——
地底的温度比地面上的略高，水雾凝在洞顶，随后汇聚成水滴，悄悄落在石头、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