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板块另一边,这样的人叫做神父。
台下的人群模仿者神父,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处,念念有词:“无私的天父啊,让我们用最衷心最真诚的感谢向您致意,让光芒……”
无神论坚定维护者——夏安澜合上手掌,没有念出祈祷词,低头时眼睛左瞄右瞄,观察附近人的动作。
“永夜是上帝给人类的历练,唯有心存执念,诚挚地向祷告上帝,才能重返光明。”
台下的失明者念念有词。
这场景真的宛如传I销活动现场。夏安澜心里默默说。
B1016侧过脸,从脸颊和镜片之间的缝隙里注视着夏安澜的眼睛,金色的光泽在他睫毛的末端泛起,甚是好看。
他瞅见他的小主人眉宇微微皱起,像是读懂他的心,伸出手拉扯他的衣角,示意他看向自己的屏幕。
“看上起像传I教活动。”黑色的电子屏映上这句话。
心理想法与B1016无异,夏安澜有种找到同频者的震惊。虽然以往两人同频共振的情况常见,但是他并不在B1016面前掩饰神色,惊讶地瞪大眼睛,紧接着不可置否地点头。
B1016透过这片暗色的镜片,运用情绪感知系统察觉到夏安澜细微的动作,暗自窃喜。
“众人莫慌,天父会永远保护我们,他会赠与我们新生的眼睛,我们将会重见光明!”
“……”
台上的神父呼喊不止,台下的失明者随声附和,层层千尺浪般附和。
夏安澜顿时觉得百般无趣,碰碰B1016的手臂,指着外面示意离开。
B1016点头回应。
他疾步挡在夏安澜身前开道,夏安澜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正当夏安澜即将走出最后两层人流圈,背后传来神父的声音,“嚣张的管理者仗着他们看得见的双眼,企图霸占基地所有权利,让我们得不到最好的医疗,永远活在黑暗的世界里,你们真当没有任何感想吗?”
神父的话像一把火扔到柴火堆中,瞬间煽动起在场所有人的怨愤,震天喧哗扑面而来,群情激奋。
“推翻姓翟的统治,拿回我们的权利!”
夏安澜脚步顿了顿,循声望去。
“内城的管理者不把我们当人看。”
“我们就是他们的挡箭牌,上次蝗虫袭击,外城人死的死,伤的伤,而那群躲在内城的窝囊,人影都不见。”
“前三个月他们把我男人带进城内,至今我都没收到任何消息,我怀疑他死了。”
“……”
铺天盖地的谩骂声卷走永夜尚存的寒冷,热浪滚滚的广场上挤满无数张愤怒狰狞的脸,光明日顿时成为失明者内心愤懑的宣泄口。
放眼望不到人群尽头,B1016左推右挤,在墙边的犄角旮旯找到一方空地,却发现原本跟在身后的人无所踪迹,“安澜?”
夏安澜回过神时,B1016眨眼间消失在人海。他往四周环顾,从一具具身体的空隙间穿梭,自言自语:“石榴,十六?”
约莫移动数十米,他回头时猛地对上一双吊白眼,外眼角上I吊,眼球里仅存的黑色蒙上一层灰白薄雾,下半张脸密密麻麻堆满粗细不一的胡渣,满股二手烟味缠绕这个人的全身。
没有墨镜遮挡,这张脸怼上夏安澜的视野,显得格外凶神恶煞。
夏安澜吓得拔腿就跑。
“安澜,安澜,我在这里。”B1016踮起脚立在台阶上面,视线里锁定夏安澜的位置,高举双臂吸引他的注意。
心灵感应般,夏安澜同时注意到远处的机器人,耐不住的喜悦化上扬的嘴角,转过方向不断往B1016方向接近。
就在这时,另一方向的人群里有人失声发出刺耳的尖叫。
旋即,以尖叫的人为中心,失明者如同水面泛开的层层涟漪,不断地往外围推搡。
“蛇……蛇……蛇啊!”
“什么蛇大惊小怪的。”有个胸膛壮如熊的男人粗俗地扒开阻挡在他身前的人,好奇地往人堆里挤。
夏安澜透过被男人撞出的道路,看清地面上一位被人群包围住的少女。
她曲腿坐在地面,奋力抡起挎包击打小腿间的蛇,蛇紧紧缠绕得使腿部凸起的肉臃肿发紫。
“谁来救救我,有条蛇缠着我的腿。”少女带着哭腔向周围人哀求。“求求你们了,帮帮我吧。”她的声音抖如颠筛,听起来却娇羞清透。
围成圈的人没有敢上前施予帮助,还有几个人摩挲手心,欲作上前却久久没迈出第一步。
陨石坠落,生物变异,任何生物都有可能基因突变而变异。
失明者看不清此刻的情形,无法预测危险程度,没有人敢用性命冒险帮助这个与自己无关的少女。
男人看不见,依据声音判断少女所在的位置,随后蹲下往四周盲目摸索。
少女触碰到男人结实的手臂,按着他的手往蛇的位置带,声音颤抖:“求你帮帮我,蛇在这里。”
男人野猎多遍,区区小蛇不足为惧,碰到蛇皮的一瞬,迅速顺着蛇身寻找蛇头,紧接着一把抓起蛇颈,另一只手抽出皮带悬着的小刀,一把插进蛇头。
蛇尾扑腾地向四周扭动,血从上流淌到地面,失去大脑神经控制,蛇缠绕的力度放松,渐渐没了动静。
腿上的束缚感消失,少女惊喜万分,抹开额头的冷汗,不停地感谢男人出手相助。
男人叉着腰,收回刀刃,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笑意,讥诮地说:“姑娘呀,你瞧你一个人的,现在情势不容乐观,还是得找个男人傍身,凑巧我单身,要不……”
“啊!”
男人话语未落,就被一声粗犷的尖叫声打断。他压住脾气,不耐烦地说:“你们大老爷们也有事?”
“什么碰到我的脚,怎么这么多?”
“啊!我被咬了!”
“是蛇,不止一条,变异蛇来啦,快跑!”
谁能料到光明日竟有变异生物出现,“变异蛇”三个字宛如噩梦,手无缚鸡之力的失明者见鬼般失声哀嚎。
他神色陡然间煞白,脱口而出:“我草!”
男人毫无准备,手里仅有一把小刀,多年的野猎经验告诉他这儿危机性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