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归寒住的是左边寒酸那一栋。
3栋靠近A区大门,夏安澜往前走几步就到楼下,楼门旁的公告栏上贴满五花八门的招聘广告,扶着掉灰的白墙走上五楼。B1016略显窘迫,机械腿困难地一步一步踩上台阶。当夏安澜已经到五层时,B1016举步维艰,仍然困在二层。
夏安澜撑着不锈钢扶手,静静等待笨拙的B1016迈出登上珠穆朗玛峰的最后一大步。
B1016怏怏不乐地打起小算盘:“呵呵,以后我要让研发员给我加上上楼梯的功能,这真是我这个完美的智能机器人唯一的缺点。”
夏安澜拿着ID卡刷上门锁,低声笑道:“顺便让他们修改你这盲目自大的系统。”
“这是乐观,不是盲目自大。完美的人会毫不保留地展现他的闪光点。”
夏安澜推开门,屋内很暗,伸手不见五指。
他这会真当上个盲人,跌跌撞撞地顺着墙壁摸索,中途膝盖撞上了某个突出的角。往下摸,软软的,用力就会凹陷下去,估计是张沙发。他横跨沙发,最终摸到亚麻质落地窗帘。他拉开窗帘,小阳台上晾晒着两件老头衫。清亮皎洁的月色映照在木地板墙上,为室内蒙上灰暗惨白的光。
他看清屋内的家居——一张皮革沙发靠在墙边,是他刚刚撞到的,上面叠着几件破旧但洗涤过的衣服。靠近门口有个柜台,上面摆放着一尊阖眼的观音菩萨,手持甘露垂杨柳,面前香炉上插着燃尽的细木棍。
四下无人,夏安澜脱下失明者装备,重新当回一名健全者。“还是看得见好。”
“安澜,这里还有房间。”B1016移动到房门前,侧耳倾听,轻轻敲门,“有人吗?”
夏安澜直接拉开门锁,绕过B1016,推门而入,站在房间里,“有人。”
“呵呵,这不好玩。”B1016也走进房间。
这是老朽的卧室。
十分简约,零星几样家具。衣柜里春夏秋冬衣物都有,旁边是一张刀痕遍布的桌子。
夏安澜心想:如果在桌子上写字,纸张都要千疮百孔,老师肯定会要求重做。
桌面靠着墙边,墙角边有盏台灯,夏安澜扭转几遍也开不了。
“余爷爷可能前期是健全者,后面变成失明者,台灯没有用处,就放坏了。”B1016在旁边说。
“或者这盏台灯对余爷爷而言十分珍贵,即使坏了也保留着。”夏安澜继续推测,“还有可能,余爷爷是失明者,已经看不到光芒,不知道台灯坏了。”
B1016说:“安澜,你看,桌面还有东西。”
台灯侧边有一个相框反扣平放在桌面,夏安澜拿起相框,B1016凑上去打开照明灯。
白色相框里安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对夫妻坐在长凳上相互依偎,年轻的余归寒搂着妻子的腰间,妻子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靠在余归寒的肩膀。暖阳穿透疯狂生长的树枝丫,阴影与阳光交织在他们幸福的脸上,时间似乎定格在此刻,永不磨灭。
“这就是余爷爷和他的妻子啊,好甜蜜。”B1016望了夏安澜一眼,再看着照片,感慨道。
“是呀,他们现在应该团圆了。”夏安澜抚摸着相框侧边,默默地露出一丝笑意。
半晌,他把相框反扣回原位。
现在的世界弥漫烟雾,痛楚的泪水混合污水流淌在基地的地下管道,等到天光乍破之日,你们再欣赏这个地球吧。
生命终结的人不代表死亡,有人带着你们的记忆活在这个世间。
永夜终会覆灭,阳光将再度普照大地。
咕咕——
“安澜,您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B1016谨慎地说,“小心,附近有怪物。”
夏安澜捂着肚子,拍拍B1016的肩膀,不好意思地提醒:“怪物在这里。”
B1016检查夏安澜的身体,说:“您一天没进食,饥饿度上升到百分之七十,建议进含碳水化合物的食品,比如香蕉、小麦面包,或者富含蛋白质和脂肪的食物,肉类、鸡蛋。”
“事不宜迟,我们到街上探店吧!”夏安澜舔舔干燥的嘴唇,搓搓手,一副迫不及待的神情。
“抱歉哟,您的预期不要太高,坐火车时我观察过,这边的饭店几乎少得可怜,附近应该没有美味精致的菜肴。”
“要不去外城主城区瞧瞧,在火车上我听见其他人谈到那边很热闹。”
“可以呀,不过人生地不熟,还请您待在B1016身边,确保我能时时刻刻保护您哦。”
“那就谢谢B1016啦!”
夏安澜重新戴上证明自己是失明者的墨镜,还配上一把装装样子的拐杖。B1016很有作为“导盲犬”的自知,主动挽着夏安澜的胳膊,指引他方向。虽然夏安澜能看得见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