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从剧痛中缓过来的林晚，挣扎着想要站起，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敌意。谢知行推了推眼镜，虚拟法典悬浮在身前，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试图解析眼前这个危险存在的规则构成。

零白站在两人身前，手中的短楔似乎因为暮怀温的到来而微微震颤，不知是兴奋还是警惕。他紫色的瞳孔平静地迎上暮怀温那灼热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感激，也无恐惧。

“不。”他给出答案，声音平稳得如同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暮怀温周身的空气瞬间凝固，裂痕下的暗红光芒危险地闪烁起来，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动。神明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刚刚恢复的林晚再次感到呼吸艰难。谢知行面前的虚拟法典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数据流开始紊乱。

“你以为，”暮怀温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有拒绝的资格？”

“我们有必须完成的事情。”零白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的逻辑核心在高速运转，计算着一切可能性。“阿努比斯需要救治。救治需求的材料就在这里，在崩溃的核心。”

他抬起手，指向这片规则废墟最深处那片最混乱、能量波动最异常的区域。那是连暮怀温撕裂空间时都下意识避开的地方，仿佛里面孕育着连神明都忌惮的终末。

“你在跟我谈条件？”暮怀温气极反笑，一步踏前，几乎与零白面贴着面，银发无风自动，“用一个残破副本里的垃圾，来交换你的自由？”

“不是交换。”零白纠正道，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是目标。在你达成‘带我回家’这个目标之前，协助我优先完成‘拯救队友’这个目标，符合效率最优解。否则，我的不配合会显著降低你的达成目标的效率。”

他用最理性的逻辑，阐述着最“无赖”的立场。

暮怀温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那双空洞的紫眸里找到一丝过去的影子，找到一丝属于“白夜”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平静的“空无”，以及在这空无之下，一种新生的、名为“羁绊”的顽固。

更令他感到烦躁的是，这“空无”与他记忆中的那片“虚无”并不完全相同。

它并非死寂，反而像一片新雪覆盖的原野，看似空白，却清晰地印刻着来自他人的足迹——那个盾战士牺牲的决然，那个治疗师微弱的牵挂，还有那个女人此刻毫不退缩的维护。

这些“杂质”让他感到厌恶，却又……无法理解。

一个空壳，为何能承载并回应这些？

他厌恶这种失控感，更厌恶这种由“无法理解”所带来的刹那迟疑。

但漫长的寻找已经将他的耐心和理智磨损到了极限，他不能再次失去了。

“……好。”这个字几乎是从暮怀温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不甘与一种探究式的怒火

他不再看林晚和谢知行，仿佛他们只是零白随身携带的两件无关紧要的行李。他转身，面向那片连他都感到些许心悸的副本核心废墟，伸出了手。

这一次，不再是优雅的撕裂，而是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暴力。

“轰——！”

暗红色的神力如同咆哮的洪流，从他掌心奔涌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同化。前方那些狂暴的、相互冲突的规则乱流，在接触到这股神力的瞬间，仿佛被强行“安抚”或者说“侵蚀”，硬生生被开辟出一条极不稳定的、由欲望神力构筑的临时通道。

他周身的裂痕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爆裂。银发在紊乱的规则风暴中狂舞，他苍蓝色的眼眸里不再是游刃有余的偏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通道内部光怪陆离，两侧是如同活物般蠕动、试图反扑的规则残骸，被暗红神力死死挡住。

“走！”暮怀温头也不回，率先踏入通道，他的背影写满了压抑的暴躁。

零白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跟上。林晚和谢知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和无奈，但也只能迅速跟上。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跟着这个危险的男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通道在身后不断崩塌，暮怀温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在这片死亡的规则领域中开辟着道路。他的速度极快，零白需要全力才能跟上，林晚和谢知行更是拼尽了力气。

然而，暮怀温的暴力介入，如同在一锅即将平静的滚油中投入了冰块，彻底激怒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整个崩溃的副本发出了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哀鸣。所有的规则乱流不再是无序冲撞，而是开始向内坍缩、凝聚，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意志正在强行收束最后的力量。

【警告！规则结构过载！检测到超高优先级非法存在介入！启动……最终清理协议！】

冰冷的提示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意响起。

通道前方，所有的色彩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苍白。一道仿佛由无数“否定”与“终结”概念凝聚而成的苍白光束，锁定了暮怀温，无声无息地射来。

它所过之处，连暮怀温构筑的欲望通道都开始寸寸瓦解湮灭。

暮怀温脸色微变，不得不停下脚步，双手结印，磅礴的神力化作一面暗红色的巨盾，死死抵住那道苍白光束。两者碰撞，没有声音，却有一种让整个规则层面都在震颤的波动扩散开来。

“麻烦！”他低吼一声，显然这道攻击远超之前的所有。

就在他与苍白光束僵持，无暇他顾的瞬间——

“小心！”林晚的惊呼声响起。

两道因终极清理程序启动而产生的、更加狂暴的规则漩涡，如同潜伏的毒蛇，骤然从侧方袭来，瞬间卷住了林晚和谢知行！

“零白——！”林晚只来得及喊出这个名字，身影便被漩涡吞噬，消失在不断崩塌的虚空中。谢知行在消失前，眼神锐利，用尽最后力气，将一道蕴含着复杂坐标信息的规则碎片，打入了零白手中的「寻隙罗盘」。

零白下意识想冲过去，却被暮怀温用一股神力死死拉住。

“他们死不了！最多被踢出副本！”暮怀温抵挡着苍白光束，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先管好你自己！核心就在前面！”

他猛地发力，将苍白光束暂时逼退，另一只手强行撕开了侧面一道更加隐秘、更加不稳定的空间裂缝，那后面，是《腐烂盛宴》最终极的混沌。

“进去！”他几乎是命令道，拉着零白，一同撞入了那片最后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