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排队的人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名防卫军显然生气起来，菲克斯抓住间隙继续质询：“你是不是也要问我是谁？我是云港新闻社的高级记者菲克斯。”
“我会记下你的所作所为，当做我下一篇新闻报道的素材。”
防卫军虎躯一震，沉默两秒之后终于妥协，通过手环联系上级，最终同意这对母子一起接受检查。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女子万分感谢他们，朝他们鞠躬两次。
“感谢长官体谅！”女子也朝他鞠了一躬。
防卫军态度温和了几分：“快走！”
外面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地狱，无声的地狱，偶尔传来几声杂音。
原来的队伍被分成三列，每列队伍都有重兵看守着，队伍的尽头配有一名负责检查的治安官，治安官和防卫军的制服很不一样，很容易辨认。他用一次性的抽血针管将抽出的血液滴进试剂——判决死亡的宣判书。
红色的活，黑色的死。
一只安乐死的注射剂是行刑的工具，也是最温柔的死亡方式。
平静接受的毕竟是少数，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有一个人被判处死亡，他们畏惧死亡，尽管身体可以没有痛苦地死去，意识地逐渐消散却是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的。因此，他们的死亡过程是无比煎熬的。
队伍检查的速度不一样，分队之后林数的前面仍是那对母子，菲克斯在旁边一列。等待检查的过程也是煎熬的，人人心中都悬着一柄达摩克斯之剑，默念祈祷，乞求命运之神的眷顾。
等待几分钟后轮到那对母子。治安官问她：“你们两个谁先来？”
女子神色躲闪，半天才怯怯开口：“我先来。”
治安官随即为她抽血，滴进试管。她很幸运，是红色的，她大喜过望，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紧接着治安官抽取孩子的血液检查。
是黑色的。
母亲没有被感染，孩子却被感染了，也许是幼年感染体的传染性比较弱的缘故。
结果已出，治安官于心不忍当着一个母亲的面杀死她的孩子。他让一旁的防卫军将孩子带走。
“不要！不要带走他，求求你们......”女子彻底崩溃，她强烈地挣扎拒绝。
泪水决堤一般落下来，将她的口罩浸湿，怀中的孩子听到母亲的哭喊，也跟着一同哭起来。
林数伸出手想帮她，但这次任谁来都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其他防卫军听到动静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不要过来！滚开！滚开！”女子用嘶哑的喉咙呵斥围着的防卫军，发疯一样死死盯着他们，不允许他们靠近。
局面僵持直至一人前来。那人的脚步声林数再熟悉不过，每一步。
簇拥在一起的防卫军主动为他让出一道缝隙，上一秒还在哭泣的女子霎时噤声，浑身都在颤抖。
贺扬径直走到她面前。
“不要因为你一个人的私心，将其他人置于危险。”
这句话无疑一记无形的重拳，将她的坚持击得粉碎，只留下一具空壳僵在原地。她瞪着眼睛说不出话，眼睁睁地看着贺扬抱过孩子，交给一名防卫军。
贺扬的带来让气氛更加凝重起来，他似乎对待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起码在林数的眼中，他的表情神态几乎没有一丝的动摇与感伤。
人怎么可以做到这般的沉着冷静，甚至是绝情的地步。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人。如果有一天，被感染的人是他，贺扬会不会也像这样面无表情地杀死他。
他越想越觉得心底发寒，自己似乎对贺扬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人工滤镜，而且现在这份滤镜被对方赤裸裸地撕开了。
林数流下了一滴眼泪，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捂得喘不过气来，他的心很痛。
事情已经解决，防卫军各归其位，检查继续。
林数望着贺扬的眼睛，他没有做过多的停留，转身就走。
林数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与他对视了0.1秒。
贺扬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没认出来自己吗。也对，他现在戴着口罩，应该认不出来吧。毕竟他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人。
贺扬走后，那名女子抱头痛哭起来，极其痛苦地控诉不公：“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
说完，她直接冲向那名治安官的位置，一把抓过桌上的注射剂朝着脖子上扎！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背后抓住她的手腕，生生截停了她的自杀行为！
“林数！”菲克斯惊呼。
众人不敢轻举妄动。
林数紧紧握住她的手：“你冷静一下！”
女子吼道：“我怎么冷静！我丈夫为了保护我们被变异体害死了！我的孩子也被感染了，现在马上就要死了！我还剩下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让我死了吧！”
林数：“你不能死！你的丈夫和孩子好不容易才让你活下来，你不能轻视自己的生命！”
此言一出，女子没有反驳。林数感受到她的力度在慢慢减弱。
——她松开了手，针管从手中滑落。她何曾渴求能与家人平安一生，可现在只留她一人在世......
情绪激动加上神经紧绷的后遗症让女子昏倒在林数怀里。
他将女子交给防卫军，他们会妥善安置她的。
随后林数和菲克斯接受检查，不出意料，都是红色。
检查结束后他们在等候区休息了会，菲克斯一直在唠叨林数刚才的行为太危险了。要是那个女人突然发疯，不分青红皂白给他来上一针怎么办？
林数笑着说没事，他会注意躲开的。
菲克斯懊恼叹气，让他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待了大概四五个小时，云港全域的检查与消毒工作终于落幕了。林数和菲克斯一同返回了住所。